第76章，井里的男孩

“我是谁？”

楚小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继续悠闲地吃着饭。

夏掌柜看到桌面上那把锈刀，知道自己不能声张，为今之计，只有看这少年到底想干什么了。

楚小刀吃完第二碗饭，夏天与他阿妈也醒了过来，两人惊恐地摆动着身子，呜呜地叫着。

夏掌柜赶紧安抚他们道：“别动，应该是误会，别怕……”

“误会？”楚小刀将碗筷放在桌上，道：“没有误会。”

夏掌柜心中一喜，心想只要你说话就行，因为只有说话才能沟通，有了沟通，什么事都能谈。

夏掌柜看着楚小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道：“你是想要钱财吧？我怀里就有十两银子二十几文铜钱，如果不够，你尽管开口。”

楚小刀抬起头来，道：“还认识我吗，夏老三！”

当夏掌柜看清楚小刀的脸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张嘴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很震惊对吧？没想到我还活着吧？”楚小刀笑着道：“也许，这就是天意啊。”

夏掌柜哆嗦着说道：“你……你……你阿妈不是我杀的，你……不能杀我……”

夏天与中年女子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楚小刀开启入微之瞳，死死地盯着夏掌柜，不放过他脸部表情最细微地变化：“黑手那群人现在在哪里！”

听到“黑手”二字，夏掌柜突然镇定了下来，他的语气平静了很多：“黑手那群人全被斩首示众了。”

楚小刀摆了摆手，道：“你不要以为我年龄小，就这么好糊弄，如果黑手全被斩首示众，那为什么你还活着？！毕竟你也是黑手的一员，不是吗？”

夏掌柜一时语塞。

“我也不为难你，你如果老实说了，我绝不伤你一家人丝毫，但如果你不说……”楚小刀**着刀身，道：“我不介意杀人的。”

夏掌柜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犹豫不决道：“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出尔反尔？”

楚小刀道：“我以我楚小刀之名向天起誓，如若我出尔反尔，让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这样总行了吧？”

夏掌柜却依旧迟疑不决。

楚小刀又道：“我说不杀，便不会杀，但你如果还不说，我肯定立刻就会杀人，你没得选。”

虽然对方在自己看来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但夏掌柜不敢拿自己家人性命去赌，他一咬牙，开口说道：“一年半以前，我们来到皇城，洗白了身份后，我就退出了黑手，我是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谁将你们的身份洗白的？”

夏掌柜脱口而出道：“三百灰袍。”

“三百灰袍？那是什么？”

“我是听大当家提起过，好像是一个由馗修组成的组织……”

“主使你们屠杀楚家庄的也是他们？”

夏掌柜点了点头。

“那夜你们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大当家只说是一件宝贝……”

楚小刀发现夏掌柜在回答自己问题时，无论面部表情还是心跳都没有一丝的异常，这说明他确实没有说谎。

楚小刀靠着椅背，沉吟了很久后忽然站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永屠……

夏掌柜以为他要杀人灭口，赶紧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孩子才七岁，求求你放过我们！”

楚小刀看着夏天与中年女子眼中的哀求与惶恐，转身向屋外走去。

夏掌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鄙夷道：“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青青与红楼，在距离这间小宅院不远处的屋顶上闲聊着。

“青姐，这少年也不过如此嘛，别人几句无关轻重的话就将他打发了……”

青青道：“看着便是……”

屋外大雨倾盆，雷声阵阵，楚小刀走在雨中，并没有感知到远处的红楼与青青。

他来到院门前，伸手准备提起门栓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敞开的院门，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将跨出院门的右腿收了回来，关上门，横上门闩。

楚小刀又回到了正屋里。

夏掌柜一家人吃惊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去而复返。

夏掌柜看到桌上青面獠牙的面具，以为他是回来拿面具的。

楚小刀在一旁拿了一张抹布，走到夏掌柜面前道：“张嘴。”

夏掌柜道：“小兄弟，你放心，我不会报官的，你放心去就是了。”

“张嘴！”

楚小刀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夏掌柜无奈，只得张嘴任由他将抹布塞进自己嘴里。

随后楚小刀坐回了刚才的位置，我双手杵着刀，冷冰冰地看着夏掌柜，道：“你刚刚笑了对吧？”

夏掌柜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茫然。

楚小刀道：“你为什么要笑呢，是觉得我像一条丧家犬，很好笑吗？”

夏掌柜呜呜地叫着，使劲摇头表示自己真的没有笑……

楚小刀对此视若无睹，他对一旁的夏天与中年女子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夏掌柜终于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超出自己预料了……

楚小刀语气平静地讲了起来。

“在遥远的西方，曾经有一个小庄子，庄子里生活着一百多户人家。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清贫却安乐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晚上，一群孤匪闯进了庄子。

他们见人就杀，无论男女老幼。

惨叫声此起彼伏，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死人……”

夏掌柜似乎回忆起了那一夜的惨状，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有一个小孩为了救自己的阿妈，跳进了井里，结果劫匪们搬来巨头封住了井口，他们的笑声是那样欢畅与愉悦。

第二天天还未亮，劫匪们留下几百具尸体后，离开了。

而井里的男孩似乎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男孩拽着井口的绳子，爬到井口，却发现自己使尽全力都不能搬开巨石。

他被困在了井里。

男孩在井里呆了很久，他渴了就喝点井水，饿了也喝点井水，他吃喝拉撒全在井里。

他不怕恶心，因为他想要活下来。

然而想要活下去，一直喝水是没用的。

所以他开始吃尸体，他阿妈.的尸体……

而那个男孩，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