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战(下)
书名:铮铮男儿之民国风云 作者:黎臻
第二章 暗战(下)
街上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怕事的行人四散奔跳,街面上只剩几个胆大的向商行张望。从一些店铺出来一两个伙计,快速地向赤卫队的驻地跑去,他们是要向赤卫队报告了。
补鞋摊的中年男子看向黄树声,黄树声略一思索,示意中年男子上去看看,自己则快步走过街角,找了家茶馆等着。
不到半盏茶工夫,那名中年人在转角处东张西望一会,走向城外。
黄树声没有立刻跟上去,透过窗户观察着街面,在中年人身影拐过墙角五分钟左右,确认没有其他人跟踪,结了茶钱,正了正头上的礼帽,叫了一辆人力车绕到另一个城门出了城。
城外的城隍庙,离城区有五里远,隔最近的民居也有一里多远,任何经过的人都逃不过站在门前迎客的庙祝眼睛。假装香客的黄树声合着双手向庙祝行了个礼,跟着庙祝进了后院。
庙祝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根蜡烛,凑在案几上燃烧的红烛上点燃,蜡烛递给黄树声,自己则走到一张年画前按了一下,案几下便露出个洞口。
地下室内,街上摆鞋摊的中年男子赫然坐在椅子上,正在仔细端详桌子上放的一座铜佛像。看见黄树声进来,忙起身焦急道:“全死光了,除温三金外都是一刀致命,温三金应该是手臂挡了一刀,最后还是被杀。看手法,应该是工农党政治保卫局干的!”
“你肯定?”黄树声还是有点不相信,对方的行动怎么会如此迅速?
“我在上海见过他们的前身中央特科的处置现场,全是干净利落,一刀致命。”
黄树声懊恼地用拳头捶了两下额头,不禁自责道:“我应该当机立断,早点把情报抢过来。党务调查科的那帮家伙除了争权夺利,哪一点象成事的。政治保卫局的人能顺藤摸瓜找上温三金,估计内线也完了。可惜啊,我们大家都丢了个立大功的机会。”
党务调查科的人拿到情报都好几天了,连情报都没送出去,政治保卫局的人就找上门了,两者相比,效率差别太大了。
“有没有看到那个手包?”黄树声心存侥幸。
中年人摊了摊手:“我是从后面的窗户翻进去的,窗户早就开了口,办公室所有的东西都是乱的,没有那个包。我认为咋晚上对方就在里面守株待兔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中年人摩挲着那座铜佛,陪着笑脸说:“长官,这座铜佛是木马山黄癞痢送来的吧,我看既然没什么用,不如拿来换钱吧,我手下的兄弟手头紧着呢。”
黄树声没吭声,坐在黑暗里中思索,中年人只好一声不吭地站着,等候他发话。良久,黄树声指指地上的暖水瓶道:“给我倒杯水!”
中年人应了一声,背对着黄树声,去找搪瓷缸倒水,黄树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把匕首直入中年人后背并搅了一下,鲜血沿着匕首迅速涌了出来,中年人双目圆睁软到在地。
中年人喃喃道:“为什么?我们是同志……”
抽出匕首,黄树声看着中年人慢慢地不动了,抽出手巾拭干净匕首上的血,冷酷的脸上夹杂着难言的痛苦,低声说:“对不起,你活干不好还贪婪,政治保卫局的人只怕早盯上你了!为了我的安全,你还是消失吧。”
出了地下室,庙祝等在门口。黄树声情绪低落,他向来是个行事果断,在赤区呆了大半个月也一无所获,留在这已经没有必要。他抬眼看着庙祝,这是个潜伏多年的老牌特务,舍弃他让他有点不舍,最后还是说道:“工农党政治保卫局的人昨天晚上进入了兴隆商行,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情报在温三金手上。监控商行的他,应该前几天就被政治保卫局发现了,我把他处决了,不过我会上报党国表彰他的牺牲。通知所有接触过他的人员撤离,我也要走,城隍庙这个点马上废弃,让木马山的人也转移吧。”
他顿了一下。
“哦,对了,大家今晚一起离开,销毀文件,不留任何痕迹。”
当夜,一副农民打扮的黄树声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他早就物色好的一家商人家里,绑了商人和他的儿女,威胁商人的妻子照常出门买菜做饭。
而当天被他用来声东击西、迷惑政治保卫局的庙祝一行人,久等黄树声不至,被顺藤摸瓜的赤军打死三人,活捉一人。
三天后,看到风声已过,黄树声混入一家商行的送货队伍。临上马车,他留恋地对落日中的瑞金城说:我会回来的。
得悉黄树声已经逃离了瑞金,工农党新成立的政治保卫局邓局长气得拍了桌子:“这个黄树声真是个人物,好一招断尾求生。”立刻下令迅速处决了泄密的间谍。
瑞金往东,是闽赣两省交界的武夷山脉,靠近汀州和瑞金的木马山,此时阴雨连绵,凄风肆虐。
木马山的主峰,崖壁笔直无可攀援,只有一条挂在绝壁间的小径通往腰岩,因此这里一直是占山为王者争夺的要地,民国期间,纵横闽赣两省、杀人如麻的黄癞痢匪帮就盘据于此,不过,为了对付工农党崛起,黄癞痢等人已经被黄树声暗中派人收编了。
围着主洞的外面,是一排泥砖墙筑就的房舍,最东边的一间,关押着替党务调查科传递情报而遭殃的无辜肉票。
“哗”的一声,一盘凉水直接浇到少年黎铮头顶,冰冷的冲击使他不由得颤抖起来,紧接着带着骚气和热气的尿液射向他的头,双脚被绑,左手受伤的他,无法动弹,只能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土匪。
就是这两个土匪,前几天还打断他了的手臂。
“小兔崽子,敢跟爷爷干,看我不整死你!要是你老子心痛大洋,明天就扔你到山崖底下喂狼。”叫老疤的土匪恶狠狠嚷道,那张因酒色过度,有点苍白的脸,显得非常狂躁,似乎刚吸过大烟。
雨天没事干,戏耍这些抓来的肉票是木马山土匪的保留项目。
和老疤长得挺像的另一个土匪,是他的亲兄弟王二壮,王二壮身材矮壮,目光阴冷残忍,一言不发地抱着双臂在看戏。也许黎铮的目光让他不舒服,他走上前来,扬起手上的鞭子突然准确地抽在黎铮的伤臂上,黎铮痛苦地大叫一声,汗珠一滴滴地布满了额头。
“敢瞪我?你咬我啊,天天挨打滋味好受不?”
王二壮咬牙切齿道:“你个兔崽子,敢为了个娘们出头?害得老子没得吃,便宜了老大,不把你折磨死,我还就不姓王。”想到那个婀娜秀美,身材玲珑的美女现在归了老大,他心中还是一痛:要不是这个子冲出来闹大了事,那个尤物就成自己了。
听到他的话,黎铮明显有了反应,气愤地回了句嘴:“你骗人,青青姐才不会屈服呢!”
老疤又踹了他一脚,色迷迷地说:“你奶奶的,你还维护上了?昨晚上那娘们就成了我们老大的第八房小妾了,现在人家吃香喝辣,可不记得你啰?”
王二壮往地上啐了一口:“装什么烈性的良家妇女?老大一使手段不也乖乖做了压寨夫人。”
也许娱乐够了,两个心满意足的土匪勾肩搭背地走了,临走时还往地下啐了几口唾沫。
黎铮的眼睛里怒火燃烧,似乎要化为恶狼撕裂掉这两个肮脏的土匪。
十六岁的黎铮,是赣省原赣南道宁都州人,父亲黎万才是一个小镇的破落小地主,祖上留下有几十亩水浇地,只是这个年代的产粮极低,交完公粮就没有多少的余粮。除了农忙时节请几个短工帮忙,余下的农活都要一家老小拼命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黎铮已经跟着父亲到省城南昌、赣州跑过几次生意,来贴补家用。时局动荡,辛苦赚了点钱,打点完地痞流氓后,还得交种苛捐杂税。
十天前,他从瑞金王家换稻种回宁都,路上被土匪劫持上山了。他是个倔性子,也充满了正义感,拉上山的时候王二壮看上了半路同车的山东姑娘金青青,兽性大发的王二壮想当众强暴她,是他拼了命地冲上去和土匪撕打。尽管他打翻了几个土匪,却敌不过土匪人多,最后连臂膀都被土匪打折了。
盖得并不严实的屋子,风呼呼地往里灌,靠墙而卧的他忽地打了寒颤,他挣扎着把地上的稻草往身上扒拉得多一些。多日的折磨让他又冷又饿,土匪每餐只丢个硬饼子给他,大概是怕把他饿死,勒索不到大洋。还有一层意思,饥肠辘辘的肉票,很难从木马山的崎岖山路逃走。在他被绑架后,土匪已经让人带话给家里,要求出一百大洋赎人,否则撕票。
靠着土墙,他喘着气思索着。以自家现在的家底,很难掏出一百大洋来。即便找人东挪西凑,一时半会也难以凑齐,也不知道父母在家愁成什么样子。
他上过私塾,也上完了新办的高小,在十里八乡的乡亲看来,能写能算的他绝对是个文化人,平日里小伙伴会向他投以羡慕的目光,他也颇有些自得和自傲。只是如今,他的识文断字帮不了他,他的自尊被摧残,他的身体被殴打,所有的一切源于他被土匪劫了。他恨透了这些土匪。
陷入痛苦的他不知道,他的被劫,主因是他家的马车替国党的党务调查科传递了情报。那个装有铜像的匣子是父亲好友刘胖子托付他从瑞金带回的。
也许,等不到家里来人赎,我就被这些土匪折磨死了,他阴沉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