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都暗夜
书名:天都纵横录 作者:月行云
第二章 天都暗夜
云层弥漫,星子隐入墨蓝色的天穹,晦暗的月光朦胧的洒在天都的每个角落。&1t;/p>
皇城之内,灯火通明,四处无不透着喜庆祥和的气氛。&1t;/p>
今日,是天都城开启新篇章的日子。&1t;/p>
今日,是天朝元启元年。&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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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如无骨的手指轻轻按压在身着赭黄锦袍的膝头上,偌大的宫殿玉砌雕阑、金碧辉煌,满殿充斥着淡淡的龙涎香气。&1t;/p>
半靠在龙椅之上的中年男子轻合着双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放松的身体说明他此刻十分享受。&1t;/p>
跪在地上的人轻轻向前膝行了一步,手中的力道却不敢有丝毫的减弱。他时不时抬头仔细而谨慎的看着中年男子的表情,时不时又低下头看着手下按压的腿。&1t;/p>
“累了吗?”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传来,龙椅上的人嘴唇轻轻翕动。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刚行完登基大典,这天朝的新帝、天都的主人——郑武阳。&1t;/p>
跪着服侍的人便是今日登基大典上怀抱前朝皇帝遗腹子的内侍省都都知,也是当朝皇帝最宠信的大内第一宦官——刘圭。&1t;/p>
刘圭哪敢言累,手下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连忙回话:“是圣上疼惜奴婢。奴婢一点都不累。伺候圣上是奴婢的福气!”他掬着笑抬头看向靠在龙椅上的皇帝,却没想到,皇帝只是闭目养神,压根就没有睁眼瞧他的意思。&1t;/p>
刘圭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悻悻,但仍是不动声色的低头继续按压着。因为跪的时间太久,双腿气血不通而早就麻木,手指也有些想要抽筋。但刘圭却只是稍微的挪了挪身子,继续着手中的动作。&1t;/p>
龙椅上的人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收回了腿,或许是感觉到了腿上的力度有些不同,也或许只是恰巧觉得不需要了。皇帝缓缓的直起身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慢慢睁开眼睛,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微微抬了下手指。&1t;/p>
刘圭连忙谢恩起身,麻木的双腿让他险些站不稳。他强撑着慢慢站起,退到了一侧。从候在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刚沏好的龙凤茶,递到皇帝身前。皇帝低头轻啜了一口,便将那盏汝窑天青釉碗放回了金质的托盘上。刘圭又端来一碗奶*房玉蕊羹。色泽金黄的汤羹透着淡淡的清香,微微冒着热气。皇帝挥了挥手,淡淡说道:“朕今日着实乏了,折腾了一天,也没有什么胃口。让他们都下去吧。刘圭,你留下来同朕说说话。”&1t;/p>
刘圭将托盘重新递给宫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宫中的奴婢们退下。自己则恭敬的来到皇帝身侧躬身站好。&1t;/p>
皇帝调整了一下坐姿,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才缓缓开口说道:“那边……可有什么动静?”&1t;/p>
作为新帝身边最宠信的大宦官,刘圭自认为自己是非常了解新帝脾气性格的。作为一个服侍过前朝皇帝多年的宦官,刘圭不但能够平安无事的活着,反而可以平步青云的走到如今这一步,刘圭凭借的不仅仅是自己机灵圆滑以及处事果断的性格,更多的则是坚信并依靠自身凡审时度势的本事。他在前朝的宫中能够如此,在眼前新帝的面前亦是如此。&1t;/p>
像刘圭此等七窍玲珑之人,他自然知道此时皇帝所指之人是谁。今日新帝的登基大典,正是自己奉命抱着前朝皇帝的遗腹子来到殿前,目的却不仅仅是向前朝旧臣展示新帝的大度宽容。如新帝郑武阳这等生性多疑之人,在登基大典上安排此番举动,刘圭认为,其实更多的,是新帝对前朝旧臣的审视。通过观察这些旧臣们对如何处置前朝遗孤的看法,新帝的心中自然有把秤,而这才是新帝的真实目的。&1t;/p>
刘圭自然的向前躬了躬身,低声回道:“陛下,这宰相的府里突然赐了个宝贝,恐怕今日殿上的大人们,想必今晚都要睡不踏实了。”&1t;/p>
皇帝嗯了声,示意刘圭继续说。&1t;/p>
刘圭迟疑片刻,继续说道:“先前沈大人确实是在府里了一顿火……”&1t;/p>
皇帝的眉毛微微挑起,却并没有看向刘圭。&1t;/p>
刘圭垂目低声道:“听说只是因为沈夫人一时接受不了,沈大人这才的火。不过,沈大人似乎已经说服了沈夫人,现如今那宝贝已经送到了沈夫人的房中,由夫人亲自照顾。”&1t;/p>
皇帝仍只是嗯了一声,从龙椅上缓缓起身。刘圭忙上前扶住。皇帝对他摆了摆手,刘圭这才退后一步候在一旁。&1t;/p>
皇帝负手缓步来到大殿一侧,抬头看着窗外隐藏在云层之中的月光,许久,才开口道:“朕对沈卿是否过于苛刻了?”&1t;/p>
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刘圭,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1t;/p>
殿中的烛花噼啪作响,在整个空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1t;/p>
刘圭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抬头看了眼皇帝的背影,才低头躬身说道:“沈大人如此通透之人,定会理解陛下的苦心。”&1t;/p>
皇帝轻声叹了口气,说道:“沈卿如有你一半通透,朕也便安心了。”&1t;/p>
刘圭连称不敢,躬身垂立在原地。&1t;/p>
皇帝抬手揉了揉微酸的太阳穴,疲惫的说道:“朕乏了,回宫吧。”&1t;/p>
刘圭连忙让殿外的奴婢唤来步辇,服侍皇帝回宫。&1t;/p>
上辇之时,皇帝似乎是想起些什么,转头看了眼刘圭,低声吩咐:“明日派人去探望一下,问问有什么需要的。”&1t;/p>
刘圭心领神会,点头应承,便扶皇帝上了步辇。&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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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的书房内,茶几上放着一盏热茶,一旁的圈椅内一个青年男子端坐其上。此人身材健硕,目光凌厉,一身竹青色的常服整洁利落,此时正沉默的看着前方案几上奋笔疾书的人。&1t;/p>
案几的一旁叠放着几封书信,从拆开的封口来看应该都已经看过。一旁摆放着一方龙尾歙砚,里面刚磨好的墨汁散着淡淡墨香。另一侧放着一个空碗,碗里还残留着黑色的药渣。执笔写字的人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剑眉星目,仪态雍容,一身宝蓝色锦缎常服让他更添几分贵气。&1t;/p>
不多久,那人把笔搁在笔架之上,将手中的信纸吹干,塞进案几上放着的信封中。&1t;/p>
青年男子起身上前,躬身接过那人递来的信笺,抬眼望向他,等候吩咐。&1t;/p>
那人缓缓靠向圈椅的一侧,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低声问道:“十日之内可来得及?”&1t;/p>
青年男子垂目想了想,躬身回道:“应该没有问题,十日之内天师应该能赶得回来。不过……”似乎是在担忧什么,青年男子又补充道:“殿下,若是在延清观……这众目睽睽之下,恐怕不好动手。”&1t;/p>
被称为殿下的男人嘴角微微一挑,冷笑一声,淡淡道:“此事无需你亲自动手。你只需将此事转告天师,自会有人替你出手。”&1t;/p>
青年男子似是恍然大悟,语气变得更加恭敬几分:“殿下果然智谋过人,在下先前是多虑了。”&1t;/p>
对面的男子轻笑几声,上下打量起青年男子,调侃道:“江兄何必如此谦虚?你我门中相伴十数载,难道我还不了解师兄的手段?”&1t;/p>
听到男子对自己的称呼突然改变,青年男子不免心中一凛,忙回道:“殿下这是折煞在下了……”&1t;/p>
坐在圈椅中的男子缓缓起身,俯身上前,伸出手握住青年男子的肩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希望江师兄仍能视我如当初在门中一般……”他嘴角微挑,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当年我更名入门实属万不得已,但与师兄的情意却是从未有假。如今虽身份有别,外人面前师兄可称我一声殿下,但你我之间,又有何必要如此生疏?”&1t;/p>
青年男子身体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过往两人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现,心中不由生出些许亲切,迟疑半天,才开口道:“师……师弟……”&1t;/p>
男子听后大笑几声,收回手从案几一侧踱出,来到青年男子面前,说道:“江师兄,有你这声师弟,我足矣。你应该明白,我身边需要的不仅仅是愿意为我办事的人,更需要的,是像师兄你这样能够让我全心信任和托付的人。”&1t;/p>
青年男子眼中闪着莫名的情绪,不知是感动还是高兴,总之,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握紧手中的信笺,重重的点了点头。&1t;/p>
锦衣男子也点了点头,正声道:“此事就按你我先前商量的来办。你将此信交给天师,他自会赞同我的做法。即便临时真的有变,你也不必担忧,我自会到皇兄面前解释。你只管放手去做。”&1t;/p>
青年男子回了句放心,便转身离开。&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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