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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祝之信迷途遇小葵

书名:迷谷荒丘 作者:野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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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祝之信迷途遇小葵

祝之信被捡回家时,还是个用布片包裹着的婴儿,被路边的草丛遮盖着,要不是自己争气,待得老猎人赶集回家经过身边时突然大哭了两声,这才被发现,不至于落得饿死路边或者晚上被野兽吃掉的命运。看不出婴儿年龄,老猎人只当他才出生,就把捡到祝之信那天当做他的生辰。那一天是冬至,老猎人将捕获到的山羊拉到集市,卖了个好价钱。路上又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这对孤居半世的老猎人来说可以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从此这孩子就成了老猎人的掌上明珠。可老天好像故意惩罚这可怜的老汉似地,又或者是在惩罚这被遗弃的男孩。祝之信五岁时,老猎人在一次进山捕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以往老猎人心疼祝之信,从不让他跟着自己进山。然而祝之信聪明伶俐,偶尔缠着老汉倒也学了很多捕猎和生存技能。自从老猎人消失后,祝之信只好自己从灶房里翻些存着的食物填肚子。一点点熟食哪能长久,肚子饿了,就试着把鸡蛋、兽肉放火上烧着吃。家里存货吃完,祝之信居然知道去抓些田鼠、小蛇这类野物果腹。这样的生活,小祝之信居然还平平安安地长成了半大青年。

对养父老汉的印象已经变得模糊,五岁孩子那不成熟的思想也只知道自己是捡来的,现在还成了孤儿,独自生活十多年,早就不会因为家中无成人就消极苟活。平时除了偶尔念叨一下苦命的老猎人,祝之信的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山脚小木屋能遮风避雨,连绵的群山,无数的飞禽走兽,也能衣食无忧。最大的问题就是随着年龄增长,一个人生活中那无法理解的不舒服感越发明显了。直到某一天,祝之信在山中观看两只互相撕咬的山地狼打架,准备等到两狼打得筋疲力尽,自己做一次黄雀,捡个便宜时。战场旁边的山洞中突然传来的一声细细呜咽声,祝之信那身心不舒服的感觉瞬间就缓解了好多。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一种力量牵引着他向山洞里去,也不管那两只有着漂亮毛发,可以给自己换来不少生活物资的恶狼在旁。他迅速从观望的树上向狼洞冲去。

两只打了半天的累狼自然不能阻挡祝之信,还没对这不速之客做出过多的反应,就被祝之信一刀一个放倒在地。在洞里祝之信发现那细细的叫声原来是一只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狼崽。祝之信这才知道,两只搏斗的山地狼中,肯定有一只护崽的母狼,自己的丰富经验居然没想到,狼在山洞旁战斗,里面的声音肯定就是小狼才对。杀掉小狼的母亲,自己倒是做了一件恶事。再想到自己一个人的生活,更是对小狼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恻隐心。况且,这小狼一身黑得发亮的毛发,与通常深灰色的山地狼很是不同,祝之信马上就有了养着小狼的想法。

一个猎人破天荒的埋葬了自己的猎物,可见祝之信对小狼的愧疚之心。从此以后,祝之信不止生活中多了一个伙伴,打猎时也多了一个得力助手。除了第一年,小狼还需要祝之信喂养着,第二年,小狼就长到了一米多长,立起身子都能舔到祝之信的脸了。如今,一起生活了三年的黑狼,已经成为祝之信打猎时不可或缺的战友。

今年冬至,是祝之信十八岁立身之年,本想好好的给自己重要生日准备一次大餐。无奈天气前所未有的恶劣起来,原本计划进山去猎一头铁背熊来犒劳自己,被越来越寒冷的天气逼得计划一再推迟。到现在,天空更是下起了雪,是算呆在屋里,也是冷得发抖。南方人民家中当然没有取暖用的壁炉,只能将柴房的灶台点燃,勉强取暖。灶台里的柴火一刻也没停过,就连睡觉,祝之信也把竹席放到了厨房,只有靠在灶台边,才能让寒意退却一些。

无法打猎,祝之信倒也不会这么沮丧,毕竟自己进山的时候多,家里存货不少。只是那些能卖出高价的动物毛皮,如今也被自己做成了衣服穿在身上,这就让祝之信相当烦躁。当初他觉得北方人对毛皮衣服的推崇实在是不可理喻,只是因为高价的毛皮能够让自己生活下去,所以一边嘲讽,一边暗喜地卖着毛皮。然而如今自己也穿起了毛皮衣服,这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傻得可以,他从来不知道温度居然会冷到这种地步,毛皮衣服果真是好东西。心里却隐隐作痛,这得穿了多少钱在身上啊!

祝之信的感觉倒是夸大了些,生活在炎热的南方,祝之信哪见过这种寒冷天气,其实在北方人眼里,这种程度的冬天,实在是太平常不过。

无论多不愿意出门,祝之信今天也必须进山一趟了,因为家中食物已经吃光,温度没有预想中的提升回来,反而越来越冷,昨晚开始雪越发达了起来。这万一温度再降,祝之信怕自己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穿上胡乱做成的一件袍子式兽皮,鞋子是用鹿皮扎的,做得倒是不错,兽皮衣服没用,鞋子却是猎人翻山涉水必须之物,做得自然不差。戴上一顶牛皮小帽,脖子上缠着灰狐皮裁的围脖。直到全身上下,除了眼睛全裹得严严实实后,祝之信这才戴上弓箭弯刀,长矛陷阱,领着黑狼出门去了。

温度果然是前所未有的冷,即时是黑狼,那浑身粗短的黑毛,也无法适应寒气,显得黯淡了很多,只能不停扑腾着让自己暖和一点。祝之信则把手都缩进了袖子内,因为那刺骨的寒冷,好像能把手给冻掉似地。

才走到山脚,祝之信就知道今天可能很难有什么收获。他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山林,想着这么冷的天气,动物肯定也跟人一样找温暖的地方藏着,或许只有山林深处能找到一些不怕冷的动物。

猎人通常对密林有着特别的敬畏,所以祝之信从来只在山脉外围捕猎。只是如今为了生存,就算不想深入山脉深处,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走得越深,树木越发高大密实起来,直到光线都很难穿透树叶照到地面时,祝之信已经对这里的一切陌生起来。他只知道自己一路向北,开始还能大概分辨方向,现在连黑狼似乎也变得迷茫起来。一路走来自然没看到什么可以捕猎的动物,一些小的昆虫当然无法果腹。

“该死的天气!”祝之信骂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着。越走越冷,连呼吸都感觉有些困难了。祝之信一屁股坐到了腐叶烂泥中,想着休息一下再走的时候,偏偏黑狼似乎发现了什么,开始警戒起来。

“黑子,怎么了?”祝之信跟黑狼相处多年,自然知道它现在的反应是发现了猎物的状态。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提起长矛仔细观察着。可是警惕了很久,祝之信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除了依然寒冷和气闷的感觉,倒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动物靠近。

“前面探路!”祝之信朝黑狼低喝一声,黑子立刻静声朝前蹿了出去,祝之信也提矛跟上。才跑了几十步,祝之信察觉到了不对,自己前进的速度陡然加快了许多,还偏偏收不住,想慢也慢不下来。惊恐之中这才发现,自己脚下竟然不是向上的地势,而是变成了朝下,自己刚才是在上坡,用力过猛,这突然变成了下坡,简直收不住。刚想着不好,祝之信就摔了出去,一路翻滚砸着灌木,骨碌碌向下落去。更郁闷的是,刚才明明树木茂密,现在却是光溜溜的一片,除了石头,树木反而相当少,连阻挡祝之信去势的东西都没有。直到祝之信的头颠到一块石头后,两眼一黑就昏了过去。

等到祝之信醒来时,浑身的疼痛差点让自己又昏过去。咬牙坚持了半晌,才缓了过去,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发现只是被硬物硌得疼痛,身上毛皮衣物被划了不少口子,身上淤青肯定不少,骨头倒没伤得太重,至少缓慢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太多阻碍,想来是雨雪后的山坡虽然泥泞了些,还是比较软的。

还没等松口气,祝之信余光之中发现有人在自己旁边,不由得大吃一惊。想摸挂在腰间的弯刀,却落了个空,想来是摔落的时候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想起身来,却痛得不行,只好转向那人,想看个清楚。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大的眼睛,原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祝之信开口问道:“你是何人?”

小姑娘脆生生的答道:“我叫宋葵”。

原来小葵自老道留下传信串珠不知去向后,大哭了一场,最后还是听从师父吩咐,没有走大道回家,而是向着旗山南麓向北,翻山回家。走了半日,就见山上迷雾里突然滚落下一个人来,直挺挺掉到自己面前的缓坡后,昏了过去。看着是个穿着兽皮的年轻男子,想离开不管又放不下心来,毕竟孩子心善,于是就呆在祝之信旁边守着,直到他醒来。

“你是……道家之人?”祝之信看着小葵棉袄下的深蓝道袍问道。

小葵点了点头,祝之信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从山下上来的……”小葵不明白祝之信为什么这么问,用手指着来时的方向。

祝之信无奈,又问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跑到这种山上来了?你家大人呢……不是,你师父或者师兄师姐没跟你一起吗?”

听到提起师父,小葵眼泪又流了出来:“师父……不见了。”

“你……你別哭啊!”祝之信见小葵突然哭了出来有点手足无措,想安慰一下小姑娘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长这么打,他还从来没跟小姑娘打过交道。只好又问道:“你师父不见了吗?他是到了山上还是?”

小葵摇摇头,把夜宿山下小庙,清早起来发现师父不见的事说了一遍。祝之信点了点头:“哦,那你是准备到山上找你师父去?”

小葵又摇摇头说:“师父叫我回家去等他。”

“回家?”祝之信在这旗山之中生活了十多年,走得虽然不远,但也绝对不近,从没见过山中住有人家。如果真有,那只能是他没有去过的密林深处,可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居住。猜想小姑娘肯定是走错路了,于是问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小孩子到山里去,不怕遇到熊吗?”

祝之信知道,山里碰到铁背熊的机会几乎为零,这种大型猛兽只有极深的山林中才有。不然他常年在山中行走,也不会一次也碰不到。只是要让小姑娘不再往山里走,用野兽来吓唬她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果然小姑娘听到说有熊,声音立马变得有些颤抖,说道:“师父让我去玄天观……”话没说完,小葵小声问道:“真的有熊吗?”

“玄天观!?东泰省的玄天观?骑马都要走两三月才能到,你师父怎么让你一个小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祝之信没有理会小葵的害怕,听到小姑娘口中的地名后就瞪大了眼睛,怎么听都觉得有点想不通。

“只有一个玄天观吗?”小葵问道。

“玄天观当然只有一个!”祝之信更费解了:“你?你不知道玄天观?”

小葵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玄天观很奇怪吗?祝之信又问:“你说你的家在玄天观,怎么会不知道?我都糊涂了。”

小葵说:“我是师父捡的,听师父说我是邦莱人,但是成为玄天观的弟子,就要回东华。我跟师父一直在邦莱生活,还没去过东华。”

原来如此,祝之信终于搞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带你去镇南关,那里有东华镇守南方边境的南方军团,他们会送你回玄天观的。”

“不!”小葵突然大叫一声,说道:“师父说,绝对不能从镇南关过,只能从旗山翻山过去。”

“你师父疯啦?!你一个小姑娘,怎能一个人走那么远!还必须翻山回去!”祝之信实在无法理解小葵师父的想法,对让小姑娘一个人回家的做法就很是费解了,再听到让小葵翻山越岭,心里更是升起一股无名火。

小葵不管祝之信的吼叫,嘟起小嘴就往山上走。祝之信见小姑娘不理会自己,赶紧故技重施叫道:“小妹妹,你等一下,山上有狼!”

小葵果然停了下来,转头说道:“你不是说有熊吗?怎么又有狼?”

祝之信艰难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有熊也有狼,你不怕吗?”

“我……”小姑娘自然是怕的,只是想起师父的话,此时完全有点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祝之信摇晃着走了几步,觉得自己的伤没太大问题,赶紧向小葵走近了两步说道:“好吧,你可真是个倔强的人,我送你下山,到时候给你找辆马车送你回家。让你一个人爬山,如果真遇到野兽,我就要郁闷死了。”

小葵听到祝之信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一股亲切感,这么多年这种感觉感觉只在师父身上有过,而且这小哥哥是个陌生人,师父一直教她不要和陌生人走得太近,可就是忍不住愿意相信他。于是点点头,高兴地转头向前走。

“等等!”祝之信翻翻白眼,说道:“快来扶我一下,你不知道我们从山上滚下来的吗?还受着伤呢。”

小葵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我看到你掉到我前面的。”这样说着,小葵还是回来扶住祝之信向山上走。

“真的有熊和狼吗?”小葵看来忘不了祝之信的恐吓,开口问道。

听到小葵说狼,祝之信这才想起,自己从山上滚下来,黑子却没了踪影。没有回答小葵的问题,向山上大声呼唤了几声黑子,没有任何回音。狼肯定不会像自己这样从山上滚落下来,祝之信肯定的想到。可为什么黑子不见了?担心黑子不会真遇到其他猛兽了吧?这样想着,脚下走得更急了。

从山上滚下来的过程很快,前半程还能感受到疼痛,到后面越来越麻木,直到昏过去,祝之信也不知道自己从山上滚落了多久。只是感觉自己和小姑娘此时爬山,比自己和黑子从来时上山更辛苦了许多。一是因为这次上山的路几乎没有任何植物、石头,地面也因为雨雪而变得泥泞不堪,脚踩在软泥上,不是陷进去半只脚掌,就是往后滑着,行走异常困难;另外则是祝之信因为摔撞,全身酸痛,爬山就更是费劲。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祝之信只觉得自己身体有千斤重,往往向前迈一步,就会往后滑一步,实在是走不动了。于是让小葵把自己放下歇歇,突然想到,小葵是从邦莱上的山,自己则是从东华上的山,虽说同在齐力坎拉山上,但自己是真的从东华翻越到了邦莱这边。

还没赞扬一下自己的‘壮举’,祝之信又苦恼起来,往上的路越来越陡峭,这种泥泞的地面,他一个伤员和一个小姑娘,绝对是爬不上去的。于是向小葵问道:“你真的不去镇南关吗?上面我们可上不去了,邦莱这边我没来过,完全不知道是这种光秃秃的情况,连一棵用来使力的树都没有。”

小葵坚定表达了自己要听师父的话,只能翻山的决心。祝之信无奈只好说:“那我们只能绕路了,顺着山坡走,看能不能找到有树木的坡,那时候再上就容易多了。”

小姑娘当然没更好的主意,两人顺着山坡向东走了好几天,终于见到了树木。幸好祝之信经验丰富,虽然丢了武器,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猎物,但是挖些野菜,找些野果填填肚子还是可以的。期间祝之信甚至还找到一个蛇洞,硬是把藏在洞深处的花蛇一窝掏出来烤了吃掉,两人还不至于饿死在途中。只是这寒冷的天气,睡觉是很难受的,祝之信只能选择大白天温度相对暖一点的时候,就地挖一个坑洞让自己和小葵依靠这补补觉,晚上再继续赶路。也幸好这寒冷天气,晚上行路不至于提心吊胆,祝之信已经确信,齐力坎拉山中跟自己一样习惯湿热天气的动物们是不会在这么冷的天活动了。

虽然树木逐渐多了起来,爬山稍微容易了点,但抬头向上望去,前方五十步的事物全隐藏在了浓雾中,完全不知道到山顶要爬多久。万一进到雾气再次迷失方向,行路就会更加的困难。

又走了几天,山坡上突然出现一个低缓的缺口,看样子可以从那缺口往山中走去,不管能不能通到山那边,至少可以从距离上离东华更近一些。祝之信立刻就决定带着小葵向缺口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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