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箱

苏儿从不这样！

吴常的心情瞬间由喜转忧，又在转瞬，强行回复平静。他稳步走了进去。

家里，竟然来了客人。

只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静静坐在窗边的木几上。苏雅端着茶，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

瞥见苏雅安好，吴常浑身都松软下来。脸上却不动声色，打量两名不速之客。

还真是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极其高大健硕，另一个却极其瘦小。

身材反差如此巨大的两人，却偏偏穿着一样款式的黑皮衣，紧紧地挨在一起，坐在那张小小的木几上。

又一样都紧闭着嘴，一大一小两张脸，同样的面无表情，对端着茶的苏雅，看也不看上一眼。

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黑箱，突兀地立在大个子身旁，让这本来不大的房间，显得更加狭小。

“老公！”见到吴常终于回来，苏雅高兴地迎上来，一脸解放的表情。“这两位先生说要见你，等好久了呢。”

看着苏雅满脸的傻笑，吴常无奈地回以微笑。

什么人都敢开门，苏儿眼里怕是从来就没有过坏人。她不知何为暴行，我却见过最黑的黑暗。

“您是吴常吴公子？”两个怪人听到苏雅的话，齐刷刷站了起来。矮个子客气地一拱手，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倒也十分恳切。

“我是吴常。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吴常眉头一皱。这种特殊的拱手，果然是道上人的问好方式。

“太好了，终于找到您了。”矮个子微笑道：“三个月前，吴双大人在您这寄了一样东西。您知道的，此事没有外人知晓。大人他此次派我们兄弟前来，便是为了取回这件东西。

大人让我带话说，此事本该他亲来，只是近来很有些不便。此事又急，只好权益行事，免得东西在您这，给您带来危险。”

吴常听着，漠然道:“你说什么？什么东西什么大人的，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们不会找错人了吧？”

大个子眼中的凶光一闪即逝，矮个子却是笑道：“吴公子您不相信我们，也是应该。不过我想看了一件东西后，您应该就会回想起来。毕竟人，总是需要一点启发的。”

想强抢么？吴常心中冷笑，口中却道：“我可是越来越听不懂了。苏儿，你下楼去买点好茶好吗。远来是客，咱原来那茶叶可拿不出手。你就买些津泰路的铁观音来吧。”

说完又对矮个子道：“二位坐！就算找错了人，也别忙着走，喝点福市的茶吧。听你的口音，也是异乡人啊！”

“吴公子客气了。我看您这地方不大，您想就在这儿看么？”矮个子笑了，笑容却再不如刚才般中肯，而是有恃无恐地透出几分阴唳的味道。

他没有阻止欲言又止的苏雅走出门去，只将炯炯的目光停留在吴常身上。

一旁的大个子伸出粗壮的手，慢慢地按在那个大黑箱上。

小小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吴常微微笑道：“那就上天台吧，那儿宽敞。”

***

“砰！”一声巨响，巨大的黑箱被大汉重重放在地上，溅起了几片碎砖。

“你们要给我看什么，在这个箱子里吧？”吴常皱眉看了看被破坏的地砖，有些心疼。

“吴公子，那箱子里，是有东西能帮你想起一些事情。”大个子照常的一言不发，只将大手按在箱上。矮个子却一面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天台外的景致，一面淡淡道：“但是我想，或许你并不想看。”

“说的也是，那咱下去吧？”吴常露出了一脸戏谑的笑容。

矮个子眺望远方的姿势没有变，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一阵沉默之后，他突然道：“令夫人应该走远了吧？”

吴常的笑容缓缓收敛，矮个子却在嘴角抽起一丝冷笑。

“其实，你又何必如此谨慎。我们对她根本毫无兴趣。津泰路?呵呵，有点远吧?今天如果是吴双在这里，我们或许还会有点挟持女人的心思。可是……”

他说着，转过脸，冷漠的目光利剑般射来:“对付你这个吴家弃儿，又何须费此周章!”

“呵，”吴常的双眉已沉了下来，“如果不是苏儿害怕见血，你以为我会陪你讲上整晚废话吗……”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已如出柙的猛虎，猛扑了出去。

形意拳素有“不招不架，就是一下”的说法，意思是敌人打来，我根本无须招架，只须致命一击，便可得胜。

这种拳法强调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打法凶狠，直进直退。

形意拳谱有云，“遇敌犹如火烧身，硬打硬进无遮拦”、“起如风，落如箭，打倒还嫌慢”，可见其拳意的凶猛。

而形意虎拳，更是形意诸拳中最重瞬杀的。

此时展开虎形的吴常，全速扑上的身形已带起一道残影，呼吼的拳风如猛虎危险的鼻息，转眼便重重喷在矮个子脸上，只把他骇得脸色刷白，呆立当场。

反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大个子反应极快，一手拨开矮个儿，一手成掌翻上，与吴常的重拳“砰”的一声撞在一起，随即那巨大的身躯就在这一拳之力下狂退了数步，坐倒在地上。接着竟是哇的一声，飚出大口鲜血，竟已受了内伤。

“内家拳？！”矮个子望着冷笑冲来的吴常，眼中惊芒闪烁，口中急急呵道：“无妄天尊，来！”

话音未落，一道阴风凭空绕起，竟在他身后形成数对黑色羽翼，将他瘦小的身体一下子带到半空。同时几条黑雾从风中蜿蜒而出，向吴常冲来的身体猛卷过去。

吴常惊骇之下，只觉得一股阴寒的气息急速扑来，赶紧闪身避开。黑雾打在地上四散开去，传来阵阵腥臭之味。

望着飘飞的黑雾，吴常的双眉皱了起来。

这是阴灵的味道。

虽然和吴家的灵力有着说不出的区别，但作为岭上吴家的子弟，即使只是最差的子弟，吴常也可以清楚判定，这是灵魂的力量。

矮个子脸上的苍白渐渐退去，阴唳的笑意重又现在嘴角。

“好一个吴家，真是满门豪杰，连一个弃子，都是大意不得的人物。可惜!你若可以修习灵术，吴双也不会再是傲世无双了吧……

只可惜，弃子终究就是弃子!难道吴家没有教过你，永远不要试图用肉体同灵术相抗吗？”

“家里是教过我，不要同灵术相抗。”吴常抬起头，望向半空中的矮个子，目光中的惊讶迅速凝结成了坚毅。黑暗世界，等你十年了。

他捏紧拳头，手中悄然多出了一个白色的小丸。口中沉声道：“但这灵术，指的是我们吴家的御灵之术，其他阿猫阿狗的旁门小道，我吴常虽然是家中资质最差的子弟，却也从不放在眼里！”

“哼哼，有种！那就让我这旁门左道，会会无敌的吴家子弟吧！”矮个子脸上的青筋被气得如蚯蚓般道道坟起，嘴角却还停留着阴狠的笑意。

他阴风缭绕的瘦小身体上，突兀地浮现出几张惨白的鬼脸，挣扎咆哮，似乎就要破体而出，冲击下来。

大个子也终于在此时挣了起来，张开满口鲜血的大口怒吼一声，接着竟是一拳砸在那个巨大的黑箱之上。

只听“砰”的一声，那口巨大黑箱，朝着吴常方向轰然开启！

一个几乎同箱子一样巨大的身影，伴着扑面而来的腐臭，隐约出现在灰雾缭绕的箱内。

“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吴常心中的惊呼还未闪过，箱中的巨尸已在一股尖利至极的嘶啸声中急速冲来。

那恐怖的巨躯配上同样恐怖的速度，令勇悍如吴常也禁不住一阵腿软。

而空中术士的数道阴灵之力，也在此时，终于带着扑面寒意破体冲出，咆哮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