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无题

第二天。

弗兰克无聊的坐在教堂里的长椅上。他脑袋侧向一边，傻等着阿维利雅和那些白胡子老头结束他们的讨论。

身边，是昨天那个头上冒火的法师。

他坐在椅子上不老实的晃着腿，吹着口哨。

“嘿，小黑狗，你平常都干些什么？”

弗兰克给了他个白眼，“还能干什么，打家劫舍，放火杀人。”

“嗅，嗅~你一点也不像猎魔人。”法师突然凑到他的脸前，仔细的端详着他病怏怏的脸，在他的脖子边轻轻的嗅了嗅。

“你身上有一股，一股混沌的味道···”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弗兰克瞄了一眼仍在慢吞吞的争吵的老头们，推开法师。

“上一天刚从邪教徒的巢穴里逃出来，这一天又被黑魔法在身上开个口。这种日子谁受的了。”

法师老实的坐到一边，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长椅上。

他顺着弗兰克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没完没了的老头，说：“是啊，你说的对。没什么工作是轻松的。你就说我，自从学了火焰魔法，我的脾气就发生了变化，身体也是，变得越来越毛躁，急性子。但现在我必须得整天做实验，没日没夜的趴在桌子上搞研究。我是个急性子，我不想趴在桌子上。我喜欢狂风啪啪啪的打在脸上，我喜欢烧焦的糊臭。但现在我不得不整天趴在桌子上，要不然就没饭吃。”

法师又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仰躺在椅子上。他继续说道：“我老板，就是雇佣我的那家伙。他从来不管我死活。什么地方危险他让我去哪儿，好让我在战场上边作战边做实验。还让我现场记录实验资料···”

“这么说我还比你好一点，我只需要汇报。汇报完了就没我事了。”弗兰克在一边心不在焉的接着话茬。

“哼哼，你们那些事根本没法记录。我小的时候，一个猎魔人跑到我父亲的领地去追一个邪教徒。结果那个猎魔人离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变成了鬼村，一个人都没有了。”

“···”

“你就这么当的法师？”

弗兰克诧异的看向身边那丛蓬乱的红头发。

“差不多。没人地里就没收成，没收成就没法交税。然后我家就不是贵族了。你呢？你是怎么变成猎魔人的？”

弗兰克感觉这个法师格外的耐心，一点都没有他所说的暴躁和急性子。他犹豫着，“额···我原来是希尔瓦尼亚的第二继承人，理论上是。”

“希尔瓦尼亚？不可能！”法师满脸狐疑，他摆摆手说：“那吝啬老头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

“一言难尽···”

“哈···你到底会不会聊天！”法师痛心疾首的拦住弗兰克的脖子，“不想说你可以说点别的，我们说些其他有趣的东西。例如你的师傅。你师傅是谁？”

“一个猎魔人···”

弗兰克感受着法师强健有力的臂膀，他缩了缩脖子，“你问我师傅干嘛，你怎么不说说你师傅？”

“去你的！我师傅被猎魔人一箭钉在墙上，我扔了十几个火球都没把他烧干净。”

“···你跟你师傅有仇？”

“我师傅死的那么高，我不把他烧成灰弄下来，还能让他一直在墙上挂着？”

好像有理···

弗兰克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好像，没毛病···

法师随手从身边的包裹里取出一根法杖，放在地上拄着，“多亏了我当年机智，要不然我师傅的法杖就得陪他一起挂在墙上了。”

嗯？好像又不太对···

“你师傅都死了，你怎么没被猎魔人钉在墙上？”弗兰克感觉他快要看破那个法师的伎俩了，他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继续问道：“你难道没给你师傅报仇吗？”

“找你报仇吗？我连是谁杀了那臭老头都不知道。”红头发的法师满脸不屑，他把倔强的红发捋到脑后，让他们一根根的跳起来，笔直的站在他的头上。

“不过多亏了猎魔人杀了他，让我继承了他的实验和他的一切···”

···

常有这种事。做师傅的拼命压制他的徒弟，师兄弟们也相互仇视。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却像冰火一般难容。

弗兰克看着法师得意的伸展着他的一双长腿愣住了。他胸中积郁，许多年的痛苦想要吐出来。但他从没碰见过一个倾诉对象。那团混沌在肺叶的中心慢慢发酵，慢慢的侵蚀着他的心肺，像宁静的夜晚逐渐被繁华和混乱统治。

只是一个法师，以后不会再相见了吧。他如是想。

“······”

“真幸运。我的师傅就没那么倒霉，他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死···”

“那个臭娘们吗？我看她对你挺上心···”

“不，我以前的师傅。”弗兰克看了一眼在那些老头身边静静的旁听的阿维利雅，回过头，说:“以前，那时候我还年轻，我跟别人学些···手艺。一群师兄弟里我年龄最小，懂得也最少，也最笨。所幸我那个···师傅。他不骂人，但当他看不起你，他就不再教你任何东西。其他人也不再拿你···当东西。“

“我不一样，我师傅其他的学徒都是废物，他们嫉妒我的才华，所以在我继承臭老头的实验之后，我就把他们全都赶跑了。”红头发的法师说话畅快淋漓。他舒畅的翘起腿，孔武有力的双手就像乐队的指挥，“前几年我还见过那几个混蛋，我拆了他们赖以为生的店铺，拍碎他们宝贝孩子的脑袋，在他们妻子的肚子上烙上巨大的疤痕，还打断了他们的双手双脚···”

弗兰克身下的长椅也随着法师的动作冒起了烟。法师的红发不断的颤抖，高温扭曲着周围的空气。他激动的站起身，倾泻着报仇雪耻的畅快。

“我毁了他们，我毁了他们的一切！他们将在悲惨中度过余生！”

“如果他们还能有余生···”弗兰克站起身，慢慢的向后退。他不得不逃离。但现在场面失控，他又不得不面对那个陷入疯狂的火焰法师。尽管他刚才的话更像是火上浇油···

“说说你的实验吧，你老板不是让你在战场上进行实验吗？那么多炮灰供你驱使，实验应该···”

“你想说成功？”法师身上的长袍猛的炸裂开，硝烟和火焰围绕着他壮硕的肌肉，烧灼着周围的一切。逸散的火光逐渐围绕成一枚枚火焰的箭矢，向四面八方飞射。他愤怒的大吼：“我从零开始重现了我师傅的实验！但是那个该死的臭老头却把最关键的部分藏了起来！他把最关键的藏了起来！你说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