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衣女孩

在坐了一天的火车和两个小时的大巴车，以及半个小时的公交车之后，终于可以看到那个掩映在一片绿树丛中的山庄。

山庄拱门形的入口处竖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剪纸山庄欢迎您。

这是秦起的家乡，住在里面的居民都是从山下的田家庄拆迁过来的。

随着这里剪纸工艺的名声大躁，这田家庄，后来被称为剪纸山庄。

站在山庄入口处，就可以看见秦起的家。

剪纸山庄的房子都是政府统一规则，每家每户都是四合院。

虽然装璜风格各异，但随处都可见剪纸作品。

每一副剪纸，都栩栩如生，好像剪纸上的人和物随时都能够走下来似的。

秦起的妈妈已经站在家门口等候，见到秦起，喊了一声：“起子，回来啦——”

秦起跳起来，朝妈妈扬了扬手。

就在他放下手的时候，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站在一棵树后面，似乎刚从水里面出来，头发湿嗒嗒地伏在肩膀上，脚下的地方也汪着水。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她双眸里面的那份幽怨。

秦起心里一阵疑惑，这是女孩是谁？

他正想上前问个究竟时，发现妈妈已经来到自己的身边。

“怎么了，起子，脸色好像不太对。”

“我看见……”秦起提着前面的那棵树，话音戛然而止。

那个身影不见了。

树后面空空的。

奇怪，刚才明明在这里的。

“快回家吧，饭早就做好了，再不吃可就凉了。”妈妈催促道。

秦起又看了看刚才那身影所站立的地方，发现地上汪着一小块水渍。

一丝阴影笼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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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端午不久，天气十分闷热，而山庄里面，却是一片清凉。

特别是秦家的这个小院子，更显惬意，一棵茂盛的树植于井边，巨大的树冠几乎覆盖了整个院子。

有几个粗糙的拴马桩立于树周围，可供人们闲瑕之时，坐在上面休息。

秦起走进院子后，在水池边洗了手，就进入了餐厅。

餐厅位于四合院的东边，旁边就是厨房。对面是爷爷的卧室和一间客房。而位北朝南的三个房间，分别是父母的卧室、客厅和秦起的卧室，每个卧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秦起一进餐厅，就看见秦德江坐在桌旁。

他已经开始就着几盘凉菜，喝着小酒。

“爸，我回来了。”秦起兴冲冲地喊了一声。

他平时有点害怕自己的爸爸，但很长时间没见，依然觉得很亲切。

“嗯。”

秦德江沉闷地应了一声，将酒一饮而尽。

“哟，高材生回来了，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老子花出去的钱，不会打水飘了吧。”

秦德江说话一如以往的尖酸刻薄，还斜着看了一眼秦起。

秦起从身后，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放在秦德江的面前。

“爸，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西凤酒，四大名酒之一。”

秦德江看了一眼，说：“败家玩意，一瓶够我买好几瓶了。”

“味道肯定不一样，爸，你尝尝嘛。”

秦起说着，就要打开瓶盖。

却被秦德江抢先一步，一把薅过来，放到了桌角下。

“先放着，等来客人了再喝。”

这时，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上了桌。

她似乎不太满意爸爸的语气，劝道：“儿子刚回来，你就吹胡子瞪眼的，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咱爷俩说话，娘们别插嘴！”

秦德江似乎有了点醉意，挥了一下筷子。

秦起似乎也习以为常了，在秦德江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兴致勃勃地说道：“爸，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当村官。”

秦德江打了一个嗝，“村官？什么村官？”

“我已经打听过了，我们山庄还缺一个副主任，我想试试看。”

“副、主、任？”秦德江一字一字地说。

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说，“我明白了，是给田贵山那王八蛋当狗腿子。”

他用力地甩了一下头，舌头开始打卷，看向秦起的眼皮翻了又翻。

“妈的，老子花钱供你，你反而要联合外人来欺负我，妈勒个巴子的，你还真是翅膀硬了，想造反了啊。”

妈妈见情形不对，过来劝阻。

“你看你说的什么话啊，娃今天回来，多高兴的事啊，能不能先让娃吃一顿安生的饭。”

说着，她便将站起来的秦德江朝外面推。

秦起爸爸弓着背，一直骂骂咧咧。

秦起透过窗户，看见他进入了客厅里面，接着又听到卧室开门的声音。

没过多久，妈妈出来了。

她重新走进餐厅，坐在秦起的旁边。

她给秦起边夹了好几口菜，说：“别跟你爸一般见识，你知道的，他平时就是这个脾气，而且，前两天，你爸还和田贵山吵了一架，气还没消呢。”

秦起笑道：“妈，哪能呢，咱爸的脾气我也不是不知道，早就习惯了。”

“其实，你爸以前的脾气倒不是这样，就是因为你弟弟走了之后，就兴性大变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都十几年了，什么都变了，你长大了，妈妈也老了。”妈妈的语气有些感慨起来。

“妈，以后就让我来孝敬你。”

秦起的妈妈笑了起来，“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妈，你也吃啊。”

“不了，我早就吃过了。”

“那爷爷呢？怎么不见他？”

往日回家，爷爷一见秦起出来，总是右手搓着两个核桃，乐呵呵地对秦起说：“我瓜娃子回来了。”

而今天，却不见爷爷的踪影。

“哦，你爷爷刚从外面回来，有些累，回来就睡了。”

“那等爷爷醒了，我再去找他。”

秦起的妈妈看着儿子吃，又扯到了之前的话题上，“你真的打算当村官吗？当这山庄的副主任？”

这是决定是秦起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形成的。

他搁下筷子说：“我就是觉得我们这个山庄，还有很多资源没有开发出来，如果我当了村官，就会想方设法，将山庄的旅游开发带上一个新台阶。至于其他的，我倒不在乎。”

妈妈想了想，说：“我是不太懂这些事情，不过只要你娃想做的事情，我就支持你。”

“嗯，下个星期就要考试，我这两天就好好复习一下。”

“好，你啥事都不用管，想吃啥了就跟妈说。”

秦起想到一件事情，“妈妈，爸因为什么事情跟田贵山为什么事情吵？”

“谁知道呢，问他也不说，一头犟驴。”

秦起发现妈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似乎她明明知道，却不太情愿跟自己说。

秦起也没有再追问。

但不怎么，他又想到了之前在山庄入口处看到的那个女孩。

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秦起吃完饭后，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后，去爷爷卧室一看。

门紧闭着，从窗户朝里面看去。

他发现爷爷侧卧在床上，脸朝里，便没有再打扰。

回到房间继续学习，一直在晚上。

一开始还能听到爸妈房间里面传出来的电视的声音，后来，整个四合院，变得静悄悄的。秦起房间的灯光从窗户倾泻出来，使得院子里面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秦起翻看着书，并不时地做着笔记。

写着写着，他停了下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像一条冰冷的蛇，在自己的身上游走。

他慢慢地，扭动着脖颈，一寸一寸地转移着自己的视线。

但是，后面什么也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地上有一滩水渍。

那水渍上面，映着一个脚印。

脚印从书桌旁边，一直延伸到了门边。

有人来过！

秦起倒吸一口气，莫非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孩？

滴嗒、滴嗒……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每一声，就令他感到惊惧不已。

但似乎又有一种魔力，牵着他，不得不向那里走去。

秦起双腿发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面。

慢慢地伸出手，拧开门。

门缝像拉大幕一样，徐徐打开。

秦起的瞳孔迅速扩大，身子不由地向后仰。

在尚存的一些意识当中，他看到一个浑身湿淋淋，穿着红裙子的女孩。

她头低着，长长地头发垂下来，遮盖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中间一道缝，幽怨的目光，从那道缝里面，阴恻恻地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