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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麦琪的礼物 维克托

书名:大洪水年代 作者:红色拉克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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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麦琪的礼物 维克托

圣特利尼亚往北望去,如同黑毯般的海水自港口铺向更北的远方。古代普莱萨学者说世界是张大饼,海的尽头便是瀑布,向下通往无尽的深渊。

维克托站在干岸上,身着一套崭新的锁甲,宽大的袖口垂至肘部,最外一圈以金锁环装饰;外披守备队罩袍和厚重的灰色羊毛斗篷,上面布满不规则而笨拙的红色缝线。

那是他刚在萨昂提利斯治安署当警察时发的。时光荏苒,治安署的制式早已更迭了无数个款式,许多人劝他换掉,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不美观了,一开始是他的上司,然后是他的同事,最后是他的好朋友蒙塔古。

“今天我去酒馆见我的两位好徒弟,他们从亚威连夜赶回来,睡得和死猪一样,于是我只好在那儿等着,顺便也听了不少不该听的话。”

“比如这个。”光头骗子皱着眉头,却象是在忍笑,

“他们给你起了个外号,叫破斗篷。破斗篷埃罗又来搜查了!破斗篷埃罗又收蒙塔古的黑钱了!谁谁谁又被破斗篷抓进治安署了!听着还挺顺口的。”

“维克托,我不明白,这个斗篷真就对你这么重要?”

“是的,”维克托回答,“就是这么舍不得。”

后来他当上了治安署长,不用出任务,北方的天气也愈加寒冷,他便不再披着斗篷上班,只是时不时在家中,等待夜深人静的时候,借着油灯的火光,像品鉴名画一样盯着它发愣。手指抚摸过那些漂亮的红线时,他总感觉自己会和她更近一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他从治安署长一路走到治安司令,但即便成为世界之王,他也无法再见到莱娅一面了。斯人已逝,他心想。

前天,秘书皮埃尔告诉他,蓝血街的“冒险者公会”要办一场欢迎宴会,说不定能给那桩迟迟没有进展的案子添点线索,他高兴地去了。

晚祷时刻,他推开了自己的家门,白雪摇着尾巴围绕着维克托打转,可主人只是不耐烦地挥手让它走开,径直走到那只老旧却收拾得很干净的衣柜前。

维克托取出那件灰色斗篷,又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手帕。

想了想,又去翻箱倒柜地找针线。

他正欲开口,维克托司令官却抢先说道:“我确定,别问了,我们走吧,皮埃尔。”

他到的时候,港口已经人满为患。市民们挤在带城垛的平台上,一些房屋的窗台上也站满了人,甚至有人爬上起重机,像猴子一样挂在木吊臂上。身着金色铠甲、头戴流苏的烈阳卫队清出一条道路,维克托叫来了罗瓦塞尔。

“人太多了,”

他沉声道,

“你带上一队人,尽可能多地疏散那些看热闹的家伙。”

“那需要上百人。”

罗瓦塞尔指了指他们身后那一片人头攒动的海洋。该死的,维克托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可以给你五十人,不能再多了,剩下的人需要保护大人物的安全。”

罗瓦塞尔走后,他又召集来了勒内和马修。

“我需要你们带人清查每一间房屋、每一处酒馆,逮捕每一个非法持有武器的人。”

司令官严厉地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抽动。

“非法持有武器,您的意思是……”

“刀剑、弓弩、炸弹、燃烧物、火枪火炮。”

说到火炮时,一阵寒风刺得他后颈一冷,

“我需要保证国王陛下的绝对安全,现在快去吧。”

勒内离开时,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三个红色的小点。那个坐在起重机上的家伙便对着众人高声呼喊。

“把他给我弄下来!”

维克托不耐烦地朝一名守备队员挥手,等他转过头来,才发现马修没走。

“您记得巴普曾经给过您一张空白的文档吗?”

马修两眼放光,维克托从没见过他这么兴奋。

“记得,怎么了?”

马修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赫然有黑色的笔迹。这是什么意思?维克托将信将疑地接过,

“这是配方?你怎么搞到的?”

他看了一眼,便说道。

“我自己试的,红酒加柠檬汁,这是隐形墨水,大人。”

维克托狐疑地看向马修,后者的目光躲躲闪闪。他在说谎,维克托意识到,但这上面的确是药剂的配方。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马修羞愧地低下头。那就多想想,别这么轻易做决定,省得后悔。

“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现在快去找勒内,他一个人不行。”

“遵命,大人。”

马修正要走,维克托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叫住了他。

“这张纸是不是从巴普那里拿的?他有说什么?”

马修露出窘迫的脸色的那一刻,维克托就知道了。好吧,同事之间这再正常不过了。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下次动东西前要先问别人,明白么?”

“是……”

说到巴普,似乎这两天都没有见到他,问罗瓦塞尔,他也说不知道,这混蛋去哪儿了?人群后方出现骚动,是罗瓦塞尔在驱赶好事者——他往那个方向看去,不对,不是罗瓦塞尔,是一个戴着蓝帽子、举止张扬的家伙,似乎在查找什么人。

那家伙粗暴地拉开一个守备队士兵,上下打量后又把他推回人群。维克托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大步走上前去。

对方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维克托首先意识到那是个白头发的女人,其次他意识到那人正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他没多想,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一条无人的小巷,便侧身闪了进去。

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似乎很焦急。很好。他屏住呼吸,右手从斗篷中摸出匕首。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维克托象一阵风一样冲出来,抓住她的右臂向内扣,一把将她摁在墙上。女人愤怒地叫了一声,匕首随即顶在她的下巴上。

“你被逮捕了,女士。”

下一瞬,他裆下一阵剧痛,白色的后脑勺紧跟着全速撞向他的鼻梁。他骂了一句,捂着下身连退几步,右手顺势拔出长剑。这时他才看清,女人手中也多了一把细剑。维克托笑了。

。谁派你来的?”

“巴普在哪儿?”

女人向前逼近一步。维克托随之退后,看样子巴普惹上的麻烦不小。

“我不知道,满意了吗?”

当然不可能。他心想,如果现在叫支持,她必死无疑,那自己也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维克托清了清嗓子,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派他去月神庙执行任务。也许你可以这么向你的雇主交差,嗯?”

艾佩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动摇。她在尤豫。月神庙和她有关,维克托心想,左手悄悄摸向哨子。

一道蓝影骤然掠到眼前,维克托发觉自己的长剑被缠住了;更致命的是,一点寒光正直刺他的面门。他一咬牙,侧身闪避,剑尖擦过脸颊。下一刻,一切如旋风般恢复如初——只是艾佩方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件蓝色斗篷。

他追了出去,小巷外的人群依旧喧闹,而那女人已隐入尘烟。除非她自己现身,否则不可能再找到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这支队伍是由黄金、宝石和丝绸武装起来的。打头的是大主教福尔克斯以及九位彩衣修士,他们抬着一尊巨大的伊卡洛斯圣象。圣象通体用铜制成,双眼镶崁着九色宝石,救世主怀抱一只纯白的羔羊,据说是用北海中的鲸骨打造的。

“这是布加赫爵士的手笔,他是个虔诚的老人,坚决要求送这尊圣象作为礼物。”皮埃尔说。

不,他只是希望借此激怒这帮棕皮猪,好让雷诺那帮人吃一鼻子灰。

“如果异教徒把他们那长了三个仍子的神象送给香农国王,你会怎么想?”维克托反问。

见皮埃尔一时语塞,他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铜比金便宜,也算是一种节约吧。”

跟在主教队伍后的是国王护卫,大部分是维斯韦尔家的亲兵,也有后续招募的人。

他们装备华丽,穿着厚重的板甲和密不透风的头盔,上面有波浪形的褶皱,在胸甲正中央装饰着金色的小太阳。能抗得了炮弹吗?他不禁又想起萨昂提利斯的旧事。

皮埃尔指着一位骑在白色大马上的骑士。那人也裹在全身钢铁里,除了家族的纹章——王冠和卷轴外,和别人看不出差别。

他依稀记得莱娅为他讲过法伦家族的历史,那是在教堂的图书馆里,可是他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想着干那事。后来他们的确也这么做了……

“您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那是国王吗?”愚蠢的问题,戴着王冠的不是国王还能是谁?

国王夫妇坐在花车上,头顶是金色的华盖,点缀着小小的流苏,就象古代的普莱萨皇帝那般。花车有三四个人高,遮盖住轮子的挡板下隐约能看见腿在动,却闻不到牛马的气味,难道是人在推?但是特尼亚没有奴隶制。

莱娅说她是萨昂提利斯的修士在群岛大区买回来的,只知道父亲是穆罕尔特的贵族,自己却继承了女奴母亲的样貌,新婚那晚,她还给他看了自己背上的鞭痕。

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恶寒。可人群并不在乎,他们喜欢这种大的东西,只要他们不付出代价。

香农国王依旧如宣战那日般精力充沛。虽然不知他为何不出席内阁,但此刻他正向民众挥手,并抛撒钱币。于是无数只手高高举起,人们欢呼着国王的名字。

这个国王,那个国王,最后还是钱币国王最大。维克托心想,这样早晚要出乱子。他低声吩咐皮埃尔,要求守备队的人尽可能控制住人群。

国王过去后,呼声便小了很多,为了钱币的争斗声反而大了起来。有几个闹得最欢的,不得不让维克托亲自出马,一人给了一巴掌,这才让他们冷静下来。

“钱发完了,没啥可看的了,赶紧回家。”

他对着人群大吼。看起来效果不错,不少人当即转身离开,还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衣着华丽的游行队伍,也转身离开了。

他听见一个小孩在哭闹,而他的父亲给了他一巴掌:

“见鬼,要是让你妈知道我带你出来瞎逛,又得回去跪搓衣板。赶紧走,上工去!”

等维克托回到皮埃尔身边时,大部分贵族老爷和小姐已经过去。拉帕利爵士和哈布斯特爵士骑马走过,末尾的卫兵护卫着他们。

“看起来要结束了,我们去港口吧。”他对皮埃尔说。后者却没有动弹。

维克托顺着常务秘书的目光向后看,发现了一群穿着红袍、裹住面部的人。

“月神庙的红衣僧,他们来做什么?”

见皮埃尔也同样意外,他按捺不住了,招来一名烈阳卫队的士兵:

“这群人怎么回事?”

“不知道,上头说不要管。”

金色头盔中传来没有情感的声音。

“那你们就这么让他们过去?”

维克托有些哭笑不得,

“是谁允许他们来的?”

士兵不再答话,皮埃尔却开口说道:

“一定是雷诺亲王招来的,这样能让那群异教徒感到尊重。”

维克托盯着红衣僧们,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多类似侍从的角色,区别是这些人穿着白色的袍子,戴着铜兽面具,有狮子、有猫头鹰,还有别的乱七八糟的玩意。

打头的三个僧侣嘴里念念有词。第一个一看就是老人,弓腰驼背,脚上的木鞋噼啪作响。他举着一个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小火炉,里面的热气连维克托都能感觉到。侧面的一个举着公牛头的权杖,一个握着圣枝束,他们嘴里都念念有词,应该是在说一些异教徒的祷词。

港口区早已被清出一片空地。侍从们把马匹牵走,贵族和大人们坐在准备好的板凳上,国王夫妇依旧在那巨大的花车上,时不时有人上去与他们交谈。

维克托扫视了一眼,发现红袍僧们在另一侧席地而坐,他们的领头者正和雷诺亲王低声交谈着什么。僧人时不时警剔地张望着,维克托便在他发现前知趣地收回视线。

远处的红色小点已经变成巨大的红色三角帆,他甚至能看见桅杆上黑白色的马尾旗。在那些船周围,还有一些王家舰队的船。最壮观的莫过于“太阳之荣耀号”和“海洋女士号”两艘四桅卡拉克帆船,听说每一艘都有两百门炮。

皮埃尔指向船首穿着暴露的女人鱼像。

坎斯塔莫尔家族最早是孔斯克特王国的统治者,联统后被封为孔斯克特公爵。直到他们在内战中站在蒙德三世一边,并从康斯坦彻引狼入室,埃克拉国王剥夺了他们的公爵地位和一半以上的封地,转而封莱恩索德家族为孔斯克特和白垩公爵,制衡这些老贵族。

然而他们依旧把持着海门造船厂,王国的海政离不开他们。随着龙尾群岛的海盗被多国联合清剿,跨大陆的贸易航线重新开通,他们的势力也愈加壮大,这艘船就是证明。

维克托沉思着,他又想起了前天在努曼商馆见到的那个莱恩索德小子。

使节乘坐的红色帆船是一种轻快的桨帆船,在低矮而修长的船身衬托下,桅杆显得格外高大,桨的长度大约是桅杆的三分之一,漆黑如北国的海水,伴随着有规律的鼓点重重拍打在海面上,激起阵阵白色浪花。

原本专门用于卸货的码头临时加固了不少石桩和木板,两侧也加装了防撞的软垫。在桨帆船驶过防波堤后,他们便收起帆和长桨,由几艘小船牵引向岸边。

这个时候,维克托突然觉得有一股热气在自己周围蔓延,他看了看皮埃尔,这个圆脸的小老头也满脸大汗,时不时摘下雾气蒙蒙的小眼镜擦拭。他心想,一定是那些红袍僧,他们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挡板啪的一声砸在码头上,唱诗班的人便开始咏唱,如果没有听错,应当是《来吧,造物之灵》,他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真无聊,我要去见皮拉蒙爵士,他在这里么?”

他轻声对皮埃尔说道。这时哈萨兰的使节已经上岸,他们向国王献上黄金、乳香、没药三种礼物,以及一个小盒子。

“皮拉蒙大人就在后面,您转过身就能见到他。”

。维克托见到他时,他刚刚与一个兽面侍从谈完话。

“埃罗大人,欢迎仪式看起来不错,是么?”

他记得开战那天皮拉蒙是那样激动,以至于说话结结巴巴,还是自己和蒙塔古用水才让他恢复理智。而现在,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如此意气风发,让他不禁怀疑,那天真的是战争让他变成那样的吗,还是另有原因?

“我听说哈萨兰人来谈海军合作的事项,能具体说说么?”

“他们想派出工匠向我们学习造船技术,并进口一批铜制舰炮,用于威慑穆罕尔特。”皮拉蒙坦然回答,

“这是一次很重要的合作,我哥哥已经决定支持谈判,以换取雷诺亲王他们在增设敕令贵族上的让步。”

原来如此,他心想,不过是肮脏的政治勾兑,而自己还在想着如何破坏谈判,一阵不好的预感笼罩在他心头。

“哈萨兰人给了国王什么?我不相信那点金子就能让陛下和御前内阁慷慨地把海军技术贱卖给异教徒。”

“有一些……”

皮拉蒙似乎想说什么,但眼神微微一转,

“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打头的使者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穿着黑色纱袍,戴着金色项炼,头顶饰着一个巨大的银质新月。他从金筒中取出诏书,开始大声朗读:

“朕,大帕沙;奥罗马兹之子;烈日的兄弟;天神的子孙;尼微拉、埃法米亚、倭斯塔、上下哈卡的统治者;万王之王;战无不胜、举世无双的骑士;和平的缔造者;正义的希望与安慰;世界的庇护者;以天授神权之名,向北方最值得尊敬

“口气真大,还有塞卡提斯之王是什么意思?”

维克托酸酸地说。

一旁的罗斯洛利安大人却脸色微变,

“狡猾的异教徒。”他低声说道。

骚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大人物们很快收敛住自己的惊讶,只有两个佩戴天鹅配饰的人气冲冲地离席。维克托默默为他们感到抱歉。

再后来,双方又说了许多互相吹嘘的话,接着是交换礼物,又围绕礼物继续说些空话。国王指派王室卫队护送使团前往指定的宾馆下榻,并委婉地邀请对方与自己一同打猎。胖子团长用同样委婉的话回应,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该死的,赶紧结束。维克托不安地向后张望,人群已经散去不少,自己的厄运看起来不在今天,只要继续保持……

他忽然感觉有人在戳自己的后背。他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去,是满头大汗的马修,手里拿着一门手持迫击炮。还是来了。

“谁?抓住了吗?有没有漏掉的?”

“没有,大人,是一群努曼人……”

马修为难地开口。

“真该死。把那片局域清空,不许任何人进去,调动全部守备队。皮拉蒙大人,失陪了!”

“您要去哪儿啊?”

皮拉蒙想叫住他,但维克托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他耳边一片混乱,听不见任何声音。不,不行,绝对不能是今天。

“喀啦。”

他听到一声微弱的呜咽。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别人似乎没有察觉。皮拉蒙疑惑地看着刚要走远的他,其他人仍沉浸在唱诗班的歌声中。一种强烈的预兆瞬间攫住了维克托的心脏,他颤斗着四处张望。在哪里?视野无目的地游移,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可那只攥住他的无形之手却愈发收紧。是谁?

唱诗班的歌声甜美而高亢,充满感情,仿佛天籁:

“你被称作护慰者,至高天主的恩赐,活泉、火焰、仁爱,与灵性的傅油……”

“喀啦。”

一股奇特的烟味包围了他。起初很轻,仿佛海风从远方捎来的、轻飘飘的燃烧木柴气息;而后,却贪婪地占据了周遭的一切,不加掩饰地恶意飘进鼻孔。那是钢铁与硫磺燃烧的气味。

这时,不止维克托,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皮拉蒙皱着眉站在一旁,其他人纷纷捂住口鼻,只有国王仍饶有兴致地听着唱诗班的表演。

“现在,由我们向贵国国王献上最最宝贵的礼物……”

黑衣使者张开双手,那些红衣僧纷纷摇动手中的法器,圣枝束和公牛头权杖上的小铃铛丁铃作响,喀啦喀啦的声音越来越大。维克托抹了抹额头的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往外冒烟。难道这就是哈萨兰人的筹码?他不安地心想。

国王的花车猛地一震。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底部那层漂亮的丝绸骤然被撕裂,一条绿色的、长着巨大钳子的尾巴猛地甩了出来。

人群瞬间四散奔逃。一个贵妇光着脚撞翻了维克托。

“保护国王!”

国王卫队一拥而上,将花车团团围住。哈布斯特爵士和布加赫爵士仓皇逃离,福尔克斯大主教虽然仍留在原地,却已完全失去勇气。烈阳卫队横矛阻挡惊恐的人群,一切如同失控的车轮,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

世界天旋地转。

维克托挣扎着站起,想做点什么。重重人墙如同血肉磨坊般挤压过来。他忽然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斗篷。

“松开!”

他愤怒地大喊,试图挣脱。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织物撕裂声传来。他猛地一拳打向声音的来源。

“喀啦喀啦喀啦……”

那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东西,有三个人那么高。它的头部狭长而前突,占据了身体的三分之一,上下腭错位般张开,露出密集而不规则的利齿。猩红的口腔如同伤口翻卷的嫩肉暴露在外,嘴角还垂着两条细长的肉管。它似乎并不需要呼吸,口腔却不断开合,从喉咙深处挤出刺耳而高亢的尖叫。

它的皮肤呈暗绿色,脖颈一节一节地鼓起,像昆虫般缓慢蠕动。脊背上生着一对巨大的翅翼,边缘参差不齐,薄膜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却没有丝毫要飞起的迹象。

一般来说,人们会把这种东西归类为“龙”,但维克托却觉得,这恶心的东西根本不配。

恶龙抬起丑陋的脑袋,仰向天空。两条肉管一收一缩,脖颈也随之蠕动起来。硫磺的气味愈发浓重,白烟从中滚滚而出。紧接着,擎天烈火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向高空骤然攀升。

人群再次发出惊呼。

“好!好!太棒了!”

香农国王激动地站起身大喊,而他的王后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

“这个礼物真是太棒了!”

维克托这才看到,红袍僧的领头者就站在陛下身旁,正低声对他说着什么。随即,香农国王拿起那柄牛头权杖,叽里咕噜地开始说话。内容并不重要,魔鬼从不在乎你说了什么,它只在乎能得到什么。

喀啦喀啦的声音逐渐减弱,那头怪物步履蹒跚地向花车走了两步,随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它扑腾了几下翅膀,便象条狗一样把脑袋搁在地上。

花车上的香农国王兴高采烈。他举起公牛权杖,高声喊道:

“看见了吗?我是真王!没有人能否认我的权力!欢呼吧,特尼亚将要迎来黎明,你们生在最伟大的时代!”

哈萨兰使团的人也欢喜地鼓掌。没有逃走的唱诗班开始唱起《赞美国王》。那头怪物被几个侍从拴上铁链。维克托依稀听到,国王打算把这东西养在九色宫,而王后则激烈反对。

都去地狱里操魔鬼吧。

维克托解下自己的斗篷。被撕开的地方,红色的细线如风筝尾巴般在风中飘荡。他盯着那几缕细线看了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框发热,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涌上来。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皮埃尔。维克托没好气地看着他,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兽面侍从。

“大人,这家伙非要见你。”

维克托上下打量着兽面侍从,今天的事情让他对哈萨兰人的厌恶又上了一个台阶。

“你们棕皮猪觉得这种烂把戏很好玩,不是么?”

他阴郁地说道,希望对方被激怒,他太想和人打一架了。

“我来不是跟您吵架的。”兽面人的声音有些熟悉,这反而激怒了维克托,又是该死的黑魔法。

“你来是x你妈的。”

维克托向前走了一步,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我来是归队的。”

兽面侍从摘下了黄铜面具,那是一张熟悉而平静的面孔,白得看起来就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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