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道1

我说不想知道了，他还偏要说……

“那你说吧，我听着。”

他沉默了……

我说：“你倒是说啊，怎么又不说了？”

谁知他来了这么一句：“我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有病！”我以他的方式白了他一眼，岔开话题道，“宝儿，你上山几年了。”

“有几年了吧。”

……我无语了，没法交流了……

武当山的日子，日复一日，对于我，说不上太新鲜，也谈不上太单一。我时常在想，修道、修道，到底何为道，我到底又在这做什么？只是找一处僻静之所重新的生活吗？还是在等待什么奇遇在我身上发生？武当到底有什么在召唤着我？

也许这后山的灵气能让我在喝过死灵后再多活上几年吧，管他呢。

我坐在屋檐上，看那几个弟子练着拳脚功夫。一位正打着一套回风掌，他收功前的最后一式双掌击出，方向正是我这里，那掌劲在空中带起一片涟漪，如清风拂面；另一名武当弟子练着虎爪手，据宝儿说，这功夫乃是武当绝技学之一，非嫡传弟子而不传，我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耍的不像虎反而像只熊；这边一位，大喝一声，也是双掌齐推劲贯双臂，练的是震山掌；那边那位，脚下还画了个圈儿，不像一般拳术那样来去一条线或走四角，他行拳时沿着圈走，正是八卦拳……

还有几处两个人来来回回的做着推手，更多的就叫不出是什么了，武当的武术体系实在太过繁杂了……

有心想偷学几招回头活动一下筋骨，但是没有能看得上眼的，要么就是动作太丑，要么就是姿势太怪，最重要的是我学了也是空有其表，没有内力什么也不是。

这时候宝儿又来了。

我倒不是嫌他烦，就是老这么的怪吓人的，“你怎么老是跟踪我？”

他又拽起来，“哼，你求我跟着你我还不跟呢！”

我也不管他怎么说，只顾把一些问题丢给他，“你说就这么几招，他们练个什么劲儿呢，丑死了，不如集市上耍大刀的。”

“谁叫你不识货！”

“是，我是不识货，耍大刀的是花拳秀腿，这是真功夫，就是太丑，也不知道厉害不厉害。”

“这也叫真功夫？”宝儿一副你真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继续说道，“说你不识货，你还不自知，这些虽说有点门道，却只是零星半点而已。”

我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说哪个门道深，指给我看。”

“来这边！”

说着，宝儿带我换了个地方停住。我抬眼看去，那人正打着一套武当长拳，这是武当的入门功夫啊，这能有什么门道？

“你看，此拳共三十二式可分二路，即可以单路练习，也可以二路一气呵成。架势较大，动作多横击直劈，对健身壮体效果较好。拦截架格，腾挪闪让均要求出手有力，发脚迅速，手足齐到，动作分明。”

宝儿虽然指出的这套拳的特点，但依我看来此拳每次出招都有所点到，太过罗嗦，多余的动作太多，有种体操的味道。我摇头说出我的看法，宝儿毫不在意。

“你看，此掌手法以掌为主，运转舒展如绵，动作连而不断，掌法运行成环，劲力要求内蓄刚劲，外现绵柔，爆发时迅速、快捷。”

我依言看去，

“你看这套九宫神行掌，这也是武当派镇山的一套掌法，拳法展开，身似飞鱼，步如流水，绕著对手身子滴溜溜乱转，两手忽拳忽掌，疾逾风轮，身法手法越来越诀，脚下走的却是九宫八卦方位，丝毫不乱。这种掌法，暗藏八九七十二手点卸法，点是点穴，卸是卸骨。切斫点拿，裔正相生。正是同时对付内外两家的上乘掌法。”

“八卦游龙掌，其技法讲究纵横交错，随走随变，其技法讲究随机应变，以变应变，八卦游龙掌以掌法变化为主，以行步和提、踩、摆、扣为主要步法，以腰胯转动，转圈为主要形式动作。”

“无极玄功拳，乃玄门正宗以气御劲的上乘拳术，是完全以修炼者自身雄厚的内劲伤敌于无形。”

宝儿说着，我听着记着，体会着其中的奥妙，思索着其中的不足。

“武当不是有一套太极拳吗？哪个练的是太极？”我向宝儿问道。

“哪个是太极拳，你不会自己猜吗？”他冲我吼了一句，完事白了我一眼就走了。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时间一天天过，在后山也是时常闲来无事，就常在前山捉摸，说起打拳来我仍旧一窍不通，但看总算能看得出些蹊跷，就好像在后山浇花，我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花，也不知道那花都有些什么作用，但我知道怎么浇。

武当号称以鸡蛋砸石头，不是，就是以短击长，我从这些拳法掌法中能找到一些感觉，也见识到了武当镇派太极拳，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神秘。

“形神合一！”这是太极拳给我的感触，我对宝儿这么说着，他却说我只说对了一半。其实我也是有些猜测着说的，毕竟形神合一在武学境界上算得上是一个极其高深的程度，而我在前山所见到的武当弟子，他们距这个程度还差得多的多。

我仍旧每天沉浸在武当拳法和掌法的世界里，每当我闭上眼，那些套路的画面便源源不断的涌现在我眼前，甚至连睡觉都梦的见，一遍一遍不断重复。

“你去把那边的都浇了，浇完有奖励！”宝儿一边指挥着我一边说着不靠谱的话。

这每天都是一人浇一半的，今天怎么都归我了，我狐疑地看向宝儿，他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就这么点事，也不怕他耍赖。

浇花不是什么难事，关键得有水，武当后山虽是一处风水宝地，但地势相当高，山上的泉水都要保持在固定水位上，不可滥用，所以挑水相对来说是一个苦差事。

挑水、浇花，再挑、再浇……忙了一上午的时间，总算把宝儿那份也浇完了。

“奖励。”我喘着粗气摊开手掌一步一步迈近宝儿。

他搬起地上一个西瓜，一刀劈开，“来，一人一半。”

“哪来的？”后山好像没种过这东西啊？我有些纳闷。

“我种的。”他用手掰开两半啃了起来。

这后山还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他什么时候搞的这个？

我也不再细想，这些都不是我有必要关心的，只管学着他的样子啃了起来。

“哎！这就是奖励啊？”我有些不满地说道。

“当然不是。”

“哦？”我一听又来了精神，感情这个不算，还有别的，我连忙问道,“那奖励是什么，快拿出来。”

他一边嗑着西瓜一边大舌头般说着：“奖励就是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我问题？宝儿可是一向没这种习惯的，这可有些新鲜。

“哟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我什么都不懂没什么可问的吗？奥！问我个问题算是给我的奖励？你傻还是我傻。”

“你不要拉倒，我还不问了！”

“得得得，你问吧，我要你问，我要这个奖励。”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不要脸……

只是因为谁叫你是一个我的例外……

他一边笑着一边白了我一眼，说道：“你知道什么叫修道吗？”

我一下愣住了，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入武当以来，这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疑问，就连我都没有问过宝儿，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太大了，他是不可能答得出的，然而他却问起了我。作为武当派的修道弟子，我真的不清楚、不明白也不在乎，更加不知道，究竟什么是修道……

气氛突然显得严肃起来，我缓缓把精力从思绪中拽了出来，说道：“我不知道，你说说什么叫修道？”

他摆出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姿态，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子卖什么关子……

他清了清嗓子：“我告诉你什么叫修道！修道就是，有一条道路，这条道路有些不好走了，需要修一修，这就叫修道。”

“滚！”我一脑门子的黑线，直接把手里的西瓜皮冲他脸上砸去……

武当后山虽说冷清却不寂寞，这几日来，平日料理花花草草，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姹紫嫣红、百花争艳，美不胜收，也算对得起往日的细心照看。可有些却仍旧无动于衷，它们就像一些不喜群欢的人儿，桀骜不恭、傲慢少礼、形影相吊。

“这些个怎么不开？”我问宝儿。

“它们还不到开花的时候，自然不开。”说完他还不忘白了我一眼。

是啊，它们还没到开花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开了……这就是道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开或不开，这就是花的道吧。

我若是这花儿，我会开吗？我不会，因为我不可能是花。

可什么才是我的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