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逾期的信
书名:精灵女王审讯录 作者:社畜宅宅
第456章 逾期的信
南方烈日将卡林迪亚皇家采石场的花岗岩晒得滚烫。
一个老汉双手握着沉重的铁镐高高举起,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呼喝,生锈的镐头狠狠砸在布满裂纹的岩石表面。
碎石夹杂着粉尘四下飞溅,打在他满是汗水与泥垢的赤裸胸膛上。他身边的少年卢克正弯着腰,将敲碎的石块一块块搬进旁边的独轮推车里。卢克十五六岁的年纪,长期缺乏营养导致他看起来有些消瘦,但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昭示着这具年轻身体里蕴藏的韧劲。
“父亲您歇会儿喝口水吧。”卢克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破布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把水壶递了过去,“咱们被那帮贪婪的贵族发配到这破地方已经大半年了,每天砸这些破石头,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父亲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流进脖颈。
“少抱怨多干活。”老汉把水壶塞回儿子手里,压低声音四下看了看,“只要咱们还活着就总有希望。我最担心的还是你姐姐红叶,她被官卖去了王都,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听到姐姐的名字,卢克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
“还能怎么样!那可是三皇子的府邸!”卢克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门,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整个南方谁不知道,‘南维恩、北罗德’,那位三殿下成天在王都的酒馆里厮混,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纯粹人渣!姐姐落在那种变态手里,现在肯定受尽了折磨,说不定天天挨打还要干最脏最累的活!”
老汉叹了口气,重新举起铁镐。
“咱们现在自身难保,你在这儿骂那位殿下也没有用。要是让监工听见你辱骂皇室,咱们俩明天就得被吊在采石场门口的木桩上暴晒。”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卢克一把将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扔进推车,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去王都把姐姐救出来!我不能让她在那个人渣手里毁了一辈子!”
老汉摇了摇头,只当是年轻人的气话,没有再接茬,继续对付面前坚硬的岩石。
趁着中午放饭的短暂休息时间,卢克连那块掺了沙子的黑面包都没顾上啃,直接一溜烟跑到了采石场外围的军官营房。
管着他们这批苦力的军头格里夫正把双脚翘在坑坑洼洼的办公桌上,手里端着一杯劣质麦酒,正闭着眼睛哼着不知名的下流小调。
卢克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木门框。
“格里夫长官,打扰您一下。”卢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顺从,“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从王都寄来的信件?或者有没有关于我姐姐红叶的消息?”
格里夫被打断了兴致,十分不悦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卢克后,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面上,麦酒溅出来洒在了散乱的公文上。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被石头砸坏了?”格里夫扯着粗哑的嗓门破口大骂,“这半个月你跑来问了老子八回了!我上哪儿认识你那个什么红叶绿叶的姐姐去!这里是皇家采石场,不是你们家开的邮局!”
卢克并没有被这番怒骂吓退,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更加急切。
“长官您行行好再仔细查查吧。我姐姐是被官卖进三皇子府上的,说不定她托人送了口信或者信件过来呢。哪怕只有一个字也行啊。”
“三皇子府上?”格里夫听见这话直接大声嗤笑起来,看卢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三殿下是什么身份,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室血脉!他府上的人会给你一个采石场砸石头的苦力写信?你以为你是谁啊!赶紧给我滚回去搬你的石头,再敢来烦我,老子抽烂你的后背!”
卢克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强忍着冲上去给这张肥脸一拳的冲动。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问下去也是自讨苦吃,只能转身走回烈
日下的采石坑。
他心里非常清楚,指望这些基层军官大发慈悲根本不现实,他必须自己寻找离开的机会。
机会比卢克预想中来得还要快。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采石场外面的土路上扬起大片烟尘。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士护卫着几辆装饰极其奢华的马车停在了营地大门外。马车车厢上镶嵌着繁复的家族纹章,拉车的纯种高头大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虽然卢克根本不认识那个纹章属于南方哪个大贵族,但只看那些骑士身上锃亮的板甲和随从们趾高气昂的姿态,就知道马车里坐着的绝对是个极其难惹的大人物。
军头格里夫连军服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就满头大汗地从营房里跑了出来。他一路小跑到那辆最豪华的马车前,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谄媚笑容。
车厢的帘子被随从掀开一条缝,一个年轻贵族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们少爷要在附近这片林子里打几天猎。”
站在马车旁的一个佩剑军官冷冷地看着格里夫下达指令,“队伍里带的杂役不够用了,从你这里临时抽调几个手脚麻利的苦力过去帮忙扛猎物、生火做饭。最多半个月就把人给你送回来。”
格里夫点头如捣蒜,连声答应。
“没问题没问题!能为爵爷效劳是这帮贱骨头的荣幸!我这就去给您挑几个最强壮的!”
格里夫转过身,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冲着采石坑里正在干活的苦力们大吼大叫。
“都给我停下!排好队站过来!爵爷要挑几个杂役去伺候狩猎,谁愿意去赶紧举手!这可是你们这辈子修来的福分!”
苦力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低下了头。谁都知道跟着这些喜怒无常的贵族出去打猎是什么下场,干得好没赏赐,稍有差池或者惊扰了猎物,直接被当场砍死也是常有的事。
卢克站在人群后方,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
离开采石场,半个月的时间,跟着贵族的队伍移动。这简直是长生天赐给他的完美逃跑机会!只要脱离了采石场这严密的守卫网,到了野外,他有的是办法趁乱溜走,然后一路向北前往王都去救姐姐。
卢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长官!我愿意去!”卢克大声喊道。
负责挑选杂役的佩剑军官皱着眉头打量了卢克几眼,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你?”军官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指戳了戳卢克单薄的肩膀,“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德行,连头成年野猪都扛不动,真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慢。我们要的是能干粗活的壮汉,你这种瘦猴去凑什么热闹,赶紧滚回坑里去。”
格里夫也在旁边帮腔,抬起腿就要踹卢克。
“听见没有!爵爷看不上你!别在这儿碍眼!”
卢克灵活地躲开格里夫的脚,他快速往前凑了半步,借着身体的遮挡,动作极其隐蔽地将手伸进破烂的靴子边缘,摸出了几个带着体温和汗味的银币。这是他大半年来省下口粮、暗地里帮别人干活一点点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他顺势抓住那名军官的手腕,将那几枚银币硬塞进了军官的掌心里。
“长官您别看我瘦,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最擅长追踪猎物的脚印和寻找干净的水源。”卢克压低声音,语气极其诚恳且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好,“扛重物的粗活有别人干,我能帮爵爷找到最肥美的猎物。您带上我绝对不吃亏。”
军官感觉到手心里的金属触感,手指不动声色地掂量了一下重量。他原本不屑的表情微微收敛了一些,重新上下打量了卢克一番,顺手将银币揣进腰间的皮兜里。
“行吧,既然你懂点追踪的本事,那就跟着队伍走在前面探路。”军官转过头看向格里夫,“这个人我带走了,
再给我挑三个壮实的,马上出发。”
卢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跨出了第一步。
他转过头,看向还站在采石坑边缘的父亲。老父亲满眼都是担忧和焦急,正准备开口阻拦。卢克赶紧冲着父亲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回望过去。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把姐姐带回来。
老父亲读懂了儿子的眼神,他闭上嘴巴,双手死死握住铁镐的木柄,只能默默祈祷儿子一路平安。
卢克混进了贵族狩猎队伍的杂役队伍里,跟随着那些奢华的马车和全副武装的骑士,逐渐消失在采石场外土路的尽头。
直到那支庞大的狩猎队伍彻底走得没了影,军头格里夫才直起酸痛的腰板,骂骂咧咧地走回自己的营房。
“这帮贵族老爷真是难伺候,一大早就跑来折腾人。”格里夫扯开衣领,走到那张凌乱的办公桌前,伸手去摸刚才没喝完的那杯麦酒,“老子的酒去哪了?”
他在桌面上胡乱翻找着,一把推开几本厚重的账册。
随着账册被推开,一张被挤得皱巴巴、完全压扁的羊皮纸信封从桌子边缘的夹缝里掉了出来,飘落在格里夫沾满泥土的靴子旁边。
“我靠,这破纸是什么时候掉在老子桌子缝里的?”格里夫弯下腰捡起那封信,满脸嫌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营房的卫生是越来越差了,连这种垃圾都不清理。”
他漫不经心地把信封翻转过来,视线扫过信封表面那几行有些模糊的字迹。
“寄件地……银月森林?”格里夫皱起眉头,小声念叨着,“那穷乡僻壤的地方谁会往咱们采石场寄信?收件人……卢克?卢克是谁?有点耳熟啊。”
格里夫挠了挠秃顶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卢克不就是刚才那个塞钱跑去当杂役的瘦猴苦力吗?
他顺着收件人的名字往下看,目光落在了寄件人的署名上。
那是一个极其规范、带着皇家专属火漆印记的签名。
格里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不敢置信地把信封凑到鼻子底下,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寄件人……卡林迪亚帝国三殿下……罗德?!”
格里夫的嗓音瞬间劈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怪叫。
三殿下寄来的信?!给那个砸石头的苦力卢克的?!
格里夫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死死盯着信封上那个已经有些发暗的邮戳日期。
一个月前。
这封信居然是一个月前就寄到采石场了!
格里夫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拼命在浆糊般的脑子里回忆一个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想起来了。那天下午他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驿站的信使骑着马跑过来,把一封信拍在桌子上,神色极其严肃地交代着什么“重要信件”、“必须亲手交达”之类的话。
而他当时满脑子都是酒馆里的脱衣舞娘,随手把信往桌上一扔,不耐烦地把信使打发走了。然后……然后他就彻底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那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了桌子缝里,一卡就是整整一个月。
“我干了什么……”
格里夫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居然把当今三皇子殿下亲自寄来的信给扣了一个月!而且就在刚才,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收件人给骂了一顿,然后眼睁睁看着收件人跟着贵族的队伍跑了!
如果那位殿下怪罪下来,追究这封信的下落……
格里夫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捏着那封皱巴巴的羊皮信。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