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缘分
书名:我死遁跑路后,逆徒们全哭了 作者:以猫取人
第二十二章 缘分
周冲带着阿弃和老屠回到了方寸山。
其他的手下在结界外候着,因为秦长老的秘法只能供少数几人穿过结界。
一路来到山巅的平崖上,几人忽然发现崖屋居然被毁了,沿着山脊出现一道巨大的豁口,霍铮就站在豁口一边,沉默不语。
“怎么了?”他转头看见三人,眉头皱起来。
“掌门……这是?”周冲面对那道天哲目瞪口呆。
“没什么,出了点小事而已,”他眼见几人面色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阿弃望见师父,“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了霍铮的怀里,泣不成声。
霍铮的剑伤被撞到,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
问她什么她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死死抱着师父,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全抹在衣襟上。
“阿弃。”
霍铮唤了一声,想把她从身上扒下来看看情况,手指刚碰到她的肩膀,怀里那团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颤,两条细胳膊反而箍得更紧了。
他只能看向周冲和老屠。
“掌门,”周冲声音低沉,“少掌门她今天赶到驿站的时候,碰上了东国的官差。”
霍铮被阿弃死死搂着,闻言脸色一沉。
“叶飞莺对你们动手了?”
“不,是东国三皇子的人,”周冲说,“他私下派人盘查固元丹,正巧碰上少掌门去购置衣物,可能有什么追寻丹药的手段,于是察觉到了少掌门身上的气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霍铮怀里的阿弃,沉重地叹气。
“好在我们方圆驿的暗线把少掌门救了回来。”
说完,他侧身让了一步,将身后的老屠让了出来,这个一脸横肉的大汉脸上挂着和外表完全不相称的表情,好似死了家眷一般。
霍铮见周冲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拧得更深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冲一时语塞,还是老屠接上了掌门的发问。
他的声音粗旷沙哑,低头望着地上的碎石,“掌门,镇岳峰的弟子……就剩我一个了。”
镇岳峰是万法门“五庄十二峰”当中的一峰,其下多是外门弟子,由秦长老负责管理。
“弟子无能,挡不住东国的人,只能带少掌门逃命。”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
“其余师兄弟,皆尽丧命。”
霍铮心中一震,表面却无反应。
周冲也跟着跪下,嘴里喊着“弟子无能,救不下同门兄弟,请掌门责罚!”
两个凶面大汉跪在面前,阿弃在怀里哭泣,霍铮遥望远方,在群山以外,有一片地界正下着小雨,而这边无事发生。
“皆尽丧命……”他喃喃
念叨,“你们当初跟着那几个孽徒一起走了该多好……”
周冲神色一紧,讷讷地说:“掌门,这都是弟子们自愿,从您把我们捡回宗门的那一天,我们就再无他处愿去了。”
“罢了。”
霍铮把阿弃扶起来,阿弃伸着手还往他怀里钻,看样子吓得不轻。
“乖,听话。”
阿弃被揉了头果然平静许多,站在霍铮身边,抓着他的衣角,把脸埋进去。
“他们的尸骨呢?”霍铮问道。
“在山下。”
“抬上来。”
周冲和老屠愣了一息,相互对视一眼,没问缘由,径直起身下了山。
待天色渐暗,两人折返回来。
霍铮并没有看到什么尸体,只见他们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都在这了掌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弟兄们葬在方寸山下,就当落叶归根。”
“多话。”
霍铮瞥了他一眼,“一一摆好。”
长短不一的焦黑骨头放了一地,数十余数。
暮色四合,星子未出,天幕是一片混沌的青灰色,霍铮遥望天空,半晌后垂头。
“罢了,本座欠你们的。”
说完,一阵看不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荡漾而出,那是他的本命法门“万法不侵”。
世人皆以为,“法绝道尽真君”只能禁断当下术法,御敌于身外,除去本命法门以外,也就是一个普通渡劫修士而已。
却无人知晓,“万法不侵”禁的是一切非凡之术,不问因果,无论时间。
霍铮问道:“何时丧的命?”
“约莫三个时辰以前。”
霍铮点头。
在他眼里,焦黑骨头正缓缓展开,两侧景别变化,忽然变成了各式各样的摊铺。
低头,地上是一地的官差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抬头,霍铮看到十几名市井小贩站在官道中央,为首的一人手持长枪,远处马蹄滚滚,天空汇聚着劫云。
他的衣袍随风而动,于时间长河之下开口。
“散。”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群人正抬手自碎丹田,一阵清风掠过,一切归于死寂。
再次睁眼,方寸山的悬崖出现在眼前,遥远天边的那场小雨正在渐渐停息。
前因已散,便无后果。
“这!”
周冲和老屠大惊失色。
地上的焦黑骨头居然开始剧烈震颤,炭化的表面蜕皮般脱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颜色。
筋脉,内脏,皮肤,毛发……凭空出现,一层层覆了上去。
黄泉倒涌,仅仅是几息时间过去。
司马慎猛地从地上坐
起来,连衣服都安然无恙,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陆续“醒”过来的同门。
“我……我不是……”
“马三!”老屠大喊一声,冲过去激动地看着他,语无伦次。
十几个镇岳峰的弟子全都活了过来。
然而霍铮的头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如霜蔓延。
等周冲和老屠抬起头的时候,掌门的头发已然黑白参半。
司马慎跌跌撞撞地爬过来,跪在霍铮面前,看着自己如获新生的双手,又看霍铮满头白发,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掌门……”他重重磕头,“弟子司马慎……万死难报师恩。”
霍铮毫不在意,因果律的反噬经受太多,他反而有些习惯了。
比起抽干丹田的痛楚,这回只是感觉到身子有些虚弱,已经是相当合算的代价了。
“无碍,此事本座也欠考虑。”
他摸着阿弃的头,后者躲在他身侧,一双小手始终没有放开过师父。
“本座原打算让她自己下山,见见世面练练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阿弃僵了一下,有点不敢再抓着师父的衣服了。
“师父对不起,我又闯祸了……”她怯生生地说。
霍铮垂眸瞥了她一眼,叹气。
“阿弃。”
“在!”阿弃一下子站直。
霍铮面对她泛红的眼眶,蹲下来让视线和她齐平。
“为师从来不怕你闯祸,你是我霍铮的弟子,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害怕。”
“以后不准再说对不起,你只管去做,天塌了有为师顶着。”
阿弃愣愣地望着那张脸,听他认真说话。
“你已经不是流浪儿了,有我做师父,全天下的人都得欺不得你。”
阿弃愣在原地,凝视着霍铮的眼眸。
“咕咚咕咚。”
谁在敲鼓?
阿弃缓缓抬手置于胸前,感觉身体里好似闯进了一群小人,在里面敲锣打鼓。
师父身后,那些从前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仙人们,此刻正用一种恭敬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位少掌门。
她忽然想起以前逃荒,躲在茶摊后面等着客人们的剩饭来填肚子的时候,那时候有个说书先生常在茶摊里讲书。
依稀记得好似是个仙人和乞丐的故事。
当时的她饿得头昏眼花,只当是耳旁风,可如今阿弃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了。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下山峦,世界慢慢在她眼前黑掉,师父的眼眸亮如明星,认真的神情让她受宠若惊。
悠扬的说书声猛地响在耳边,字字清晰。
“……此间相遇,正是天大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