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知耻营

    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营地，才发现毕奉他们早已经回来了。

看到刘凌的身影，毕奉他们一下子都围上来了。“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大块头苗四高兴得一拍刘凌后背，那大劲差点没给他拍飞出去。

刘凌的表情略有些僵硬，毕奉看在眼里，说道：“好了，从今天起，你也是我们中的一员了。今天你可能累了，早点去休息吧。”

“嗯。”刘凌淡淡回应，独自走向营房。

他们不知道今天刘凌经历了什么，连刘凌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一个梦。可那些话语依旧在耳边萦萦而绕，他第一次明白他父亲并不仅仅是镇北将军，也明白表面荣耀威赫的将军府其实已经危如累卵。

这些话都是那个人告诉自己的，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当年父亲会把妹妹送走，也明白这些年父亲为什么从不插手彭城内务。

事情太多，那人说还没告诉全，可刘凌已经感觉脑袋要炸了。

等到毕奉他们回到营帐时，刘凌已经睡过去，他们也就没叫醒他。

再等到刘凌醒来，夜已过半，众人都沉沉睡去。

刘凌睡不着，怕扰醒他们，索性悄悄出来了。

看着满天的乌云，遮住了才露眉头的月牙儿，就像残酷的命运，从来不给好人留活路。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刘凌下意识的拨开，却没想到被那人反擒拿住。

刘凌低头一看，原来是力奇。

“怎么，小子，想逃？”力奇呵呵一笑，松开了刘凌。

“没有，就是睡醒了，出来转转。”刘凌活动了下胳膊，不得不承认，这力奇虽然看上去挺一般的，但从力量，身手上来说都是不可小觑的高手。

“没事，小子，你这种情况我都见惯了。就那帮小子，新来的时候比你还不如，个个鬼哭狼嚎，求爷爷告奶奶。可有啥用，不还得乖乖在这儿。”

刘凌没有反驳，也没表示同意，他对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反感，只是他感觉想融进去也很难。

他们和他，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以后走的路也不一样。

“老哥，你能给我讲讲你们的事吗？”刘凌和力奇坐在营阀上，一条腿有意无意的搭耷着。

“我们那些事哪有什么好讲的。”力奇摆摆手，意思他的过去他不想提。

刘凌没有强人所难，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和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老哥你给我讲讲咱们这里呗。”刘凌换了个话题。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告诉你，要论资历，咱们这地方没有几个能超过我的。就是毕老大也不行。”说到这，好像是力奇的兴奋点，就差没撸起袖子，不过那唾沫横飞的样子，也是很可怕的。

“这个吧，首先，你得知道咱们这是什么地方。知道吧？”力奇说道。

“不知道。”刘凌老实回答。

“什么？不知道！”

“对啊，就是不知道。”

“那当初带你来的人没告诉你这是什么地方嘛？”

“没有。”刘凌仔细回忆了下，刘毅并没有说带他去什么地方，那马夫也没有说。

力奇翻了个白眼，“现在外面人都这么不负责了嘛？没说清就送来了。”

力奇一瞥刘凌，戛然而止，然后接着说道：“算了，算了，我就告诉你。咱们这地方，脚下踩得地方，是知耻营的地盘。知耻营，知道不？算了，给你说你也不知道。”

“我知道啊，知耻而后勇嘛。这不是孔老夫子的话嘛。”

“诶，对对对。当时大人就是这么告诫我们的。”

“大人？你说的大人，就是早上的那位嘛？”刘凌问道。

“是的，哎，也不是。是也不是，哎，就别说大人了，就说说咱们。”力奇打断了刘凌的问题。

“知耻营，是前任大将军杨麟安建立的。据说，杨将军把他的独子安排在军中，从最底层做起，没有告诉任何人。杨小将军也很厉害，不出两年就做到了一军之校尉。可在一次围剿中，因为杨小将军的延误，导致另一部诱敌之军全军覆没，敌人也成功脱离包围圈。杨将军知道这件事后，直接下令军法处置，要把杨小将军斩了，丝毫不因为他是自己的独子而包庇他。”说到这，力奇不由感叹了句，杨将军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啊。

“后来呢，那后来怎么了？”刘凌好奇的问道，他知道后面肯定还有事情发生。

“也是那个时候，军中的人才知道杨小将军是杨将军的独子，他们坚决不同意杨将军的决定。可是杨将军谁的话都不听，他还说道，我的儿子就是儿子，那麒麟山上那些都不是他们父母的儿子嘛？他们父母信任我，才把儿子交到我手上，就因为我儿子的疏忽，让他们死得惨不忍睹，我有何面目饶过他？”

“杨将军是个称职的将军。”刘凌喃喃说道，他突然想到，如果换位思考，那个杨小将军是自己，杨将军是刘毅，那刘毅会怎么做，杀了他还是？

“是啊，虽然这么说，可将军他们还是不同意，将军还有端木孤等一众将领全部跪在杨将军帐前，恳求他收回命令，可杨将军铁了心要给那些战死的士兵一个交代，不论谁劝都没用。后来还是将军他们私自动用军中的谍报系统，从京城请来了密奏，杨将军才赦免了杨小将军。后来杨小将军就从军中消失了，别人都以为他是被送回京城了，其实他是被杨将军送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就是知耻营的源头。”

“那杨小将军现在呢？现在在哪呢？”刘凌追问。

“不知道，从杨老将军被幽闭京城清兰阁，刘毅将军接受老将军的兵权，杨小将军就没出现过。后来杨老将军过世，他也没出现，就更没人知道他在哪里了。”

“哎，世间人，皆是薄情，帝王家，更是无情。”刘凌无由脑想起来古书上一句描写帝王的句子。

“你小子，”力奇嬉笑，“装什么有文化的。后来吧，将军接手了杨将军的兵权，改立编制，整个军中人心惶惶。在杨小将军的基础上，将军建立了知耻营，一开始知耻营只有‘狠’字营，那时候也没有‘狠’字营一说。不过，后来，就有像我们这样的犯了死罪的，将军为我们摆平后，也把我们丢进知耻营。可咱们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哪里看得起那些因为逃跑，畏战才被送到这里的人，经常欺负他们。可说来也厉害，那些当过逃兵的人，来到这里后，竟然像脱胎换骨一样，根本不怕我们，一开始还是被我们欺负，后来凭借人数的优势竟能让我们吃点亏了。再后来，可能是为了方便管理，将军把知耻营分为两部分，一个是‘凶’字营，也就是我们。”力奇看了一眼刘凌，接着改口道，“不对，现在该说是咱们了。还有一部分，就是‘狠’字营，两营平日里并没有交集，任务上也是各做各的。”

“那我现在是属于？”刘凌好奇的问道。

“当然是属于咱们‘凶’字营了，每一个送来这的人，都会先到‘凶’字营，如果第一天结束时候，还在这里，就说明你属于‘凶’字营了。没有没出现，就说明你去‘狠’字营了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就是……死了。”

……刘凌默然不语，他突然想起来山洞里那人给他说过的话，世上事情分为两种，活着做，做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