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年与少年

    茫茫无际的白雪世界，一辆马车不快不慢的行走在官道上。

黄琪随性的驾着马车，看着身后空荡荡的车厢，不由会心一笑。

虽然大雪封路，道路极其难走，但这匹马的马蹄上包裹有蜀中的大椿树制成的马蹄铁，不但防滑还极其坚硬，这种玩意一般富贵人家都搞不到。

黄琪作为将军府的书童，六年前，也是一个大雪满天的日子，差点熬不过去的他被从军营回城的夫人看到，心地善良的夫人将他带回府里，命人悉心照料。

后来黄琪无处可去，就想留在将军府做个杂役，夫人感念他年纪小，就让他当了少爷的书童，每日伴读。

黄琪倚靠着车框，遥望远方那座恢宏的城池，不由内心荡漾。

每次他从军营回城，都有这样的感受，乌漆墨黑的城池就像一头远古巨兽，一动不动，却触目惊心。

每一次看，都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下一刻那头巨兽就会醒来吞了自己。

黄琪用了很大的努力克制自己不再去注视那座城池，一心驾马。

时间控制的刚刚好，大约两柱香的时间，黄琪就来到了城下。

看到是将军府的马车，守备士兵连盘问都没有，直接过了。

雪越下越大，路上几乎没有人，所以很快马车停在了一座阔气的府邸，上面写着“将军府”。

门前两座重过千斤的石狮子，就可知这座府邸主人的分量。

大晋朝有规定，三品以上官职府邸狮子可超过千斤，七品到四品的狮子不可超过八百斤，至于富贵人家，捐十万两才能和四品官员一样待遇。

在这彭城中，刺史大人是从四品官职，所以毫无疑问，这就是镇北将军刘毅的府邸了。

早就有候在门房的小厮看到马车驶来，出门外恭迎。

黄琪并不习惯别人这样对他，他不止一次告诉他们自己也只是仆人，和他们一样，无奈不管他怎么说，那些人还是照样做，黄琪也就随他们去了。

可他要知道连管家恭叔都和气蔼蔼的和黄琪说话，他们这些人怎敢“以下犯上”。

步入将军府，迎面是一堵墙，上面画了一只猛虎。

月，高悬夜空；

竹，无风抖动；

虎，威震山林。

好一幅虎啸山居图，形神具备。

据说是刘毅刚驻扎彭城时，请来南方一等一的画师钟灵作了这幅画，又请来神兵城莫家莫山河雕刻下来，才有了这个惊世之作。

不过刘毅从来也没承认这件事，只是无论谁看到这个都会一阵失神。

黄琪绕过前厅，直接走到后院，来到夫人院里。

夫人不在院里，只有丫鬟小兰在。

“小兰姐姐，夫人去哪里了？”黄琪上前问道。

小兰看到黄琪，就开心起来。

她最喜欢调戏这个小弟弟了。

作为夫人的陪嫁丫鬟，整个府邸的下人都对她毕恭毕敬的，除了管家恭叔。

可恭叔一把年纪了，小兰正值青春，和他有什么好聊的，所以黄琪的存在就成了小兰的开心果。

“小琪琪呀，你过来呀。”小兰勾动手指，示意黄琪靠近点。

黄琪难为的看着她，整个府邸，别人都怕少爷，唯独他怕小兰。

每次见面，他都被小兰逗弄的面红耳赤，有时候夫人也在旁边笑着看着，并不阻止。

“过来呀，你不是问夫人去哪里了吗？你不过来我怎么告诉你。”小兰嗤嗤笑着，双眼弯成一轮月牙。好像在告诉他，有能耐你就别过来啊。

黄琪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就过去吧，她也不能太过分了。

还没等黄琪上完台阶，就被小兰一把拽了上来，黄琪没站稳，一下趴在小兰怀里，摁在了柱子上。

“哎哟，小琪琪。你要对姐姐做什么呀？”小兰如香似麝的嘴里说着哝哝软语，黄琪的脸蹭地红透了，还没感受到波涛汹涌，黄琪就从小兰怀里跳了出去。

“小兰姐，你再这样，我……”

“你怎样啊，是你吃姐姐的豆腐，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找打！”小兰故作上前，要去揪黄琪的耳朵。

黄琪见状，也顾不上询问夫人的去处，择路而逃。

——      ——

少年偷偷躲在假山里，用竹签小心翼翼的刻着什么。

“少爷，你在干什么呢？”有人在他身后问道。

少年不语。

“少爷，夫人在找你呢。”侍女小竹轻声开口道。

“嘘。等我做完这个雪人，把它拿给娘看，娘一定会喜欢的。”少年转过头来，对侍女姐姐说道。

“少爷，这雪人……”小竹想告诉少爷，这雪人是拿不起来的，可是看到少爷认真的表情，还有那通红的小手，又不忍心劝阻。

“好了，大功告成。”少年往后一跳，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略麻木的腰肢。

“小竹姐姐，你说娘看到这个雪人会不会高兴啊？”少年扭头问道，天真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当然会了，少爷。夫人看到后一定很开心。”身穿一身绿色锦服的丫鬟小竹回答，“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去见夫人了。你逃学出来玩，可把夫人给气坏了。”

少年走进书房，看到母亲坐在上首正在和人说话。

“呀，小琪哥，你回来了。”少年看到和母亲说话的正是黄琪，不由兴奋得跑过去。

“嗯，我刚刚回来。”白裘少年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摸了摸少年的头。

“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啊？”少年迫不及待的问道。

“好玩的，有。不过，我怎么听说某人不用功读书还跑出去玩了。”

“诶，哪有。只不过小琪哥你不在，我也读不下去。”少年有些委屈地解释道。

“还说呢！我就让小琪出去一趟，你就没人管了是吧。”坐在前方的妇人开口。

那妇人天生就有一种亲近感，让人不自觉得想靠近，但一般人靠近又会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

此人正是将军夫人薛盈盈，也是少年的母亲，黄琪的救命恩人。

“娘…”少年扭捏着过去，靠在他娘身上撒娇。

“你看你，多大了还撒娇。今天我必须罚你，不然你不长记性。”

“不要啊，娘。今天不是小琪哥不在嘛，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了。”

“凌儿，你要明白。你小琪哥不能一直陪着你，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包括爹娘也不能一直陪着你，你要学会独立，明白吗？”少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好了，你今天也不用学了。你爹今晚回来，你们都准备准备收拾一下。”薛盈盈开口嘱咐下去。

“什么？爹回来？他回来干什么？”叫刘凌的少年听到这个消息，不高兴的撅起嘴。

难怪刘凌不高兴，他今年十二岁了，除了每年除夕，寒食，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