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道法自然无人时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遥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远方传来，伴随着木头叩击的“梆......梆......”之声......

归山之下，夜深澜静，没有归城内喧天锣鼓般的叫声阻隔，才可使得那吟诗之声传来之时，如此清晰，令人听得一清二楚。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下一句是什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方道灵使劲盯住眼前的事物，可是，越是用力盯着，那事物越是像有脚一般，瞬间又从他的视野移动开了。

满山、满野，皆是形形错错的影子，连天上的月亮，也是有无数个。

满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无数个的！

满世界，都是模糊的影影叠叠的身影，就像突然有无数面镜子，重重叠叠加在一起，反射出了无穷的影子！

“好多，好多的......”

方道灵都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事物了！

这个世界，何时变得这么奇妙，甚至是还有些诡异？！

下个山、吃了碗面，又凭空遇到了城里发生暴乱。

这便罢了，自己总算是“顺利”安全地从那归城中的是非之地狼狈地逃离出来了。

但是，为何，那碗面，竟是如此之辣！

莫非，老板娘家的辣椒，是世上最辣的辣椒！

莫不是不小心喝了蜻蜓给我喝的茶，它和辣椒一起，竟然无形中加辣了辣椒的辣度？

那是什么茶？

那是什么茶！

茶？！

茶！

方才喝茶的时候，倒是确实有些微减轻了舌头上和身体里的异常火辣的感觉！

难道，茶适时减轻了辣椒的火辣炙热感，然后，茶的作用降低了之后，辣椒的辣度又再次重新来袭？！

“蛮牛”面馆的辣椒果真了得！

难怪归城里的人最爱形容面馆的老板娘火辣！难怪称呼老板和老板娘是“火辣双雄”！原来是这个缘由！

就是不知道为何人们又称呼蜻蜓是“面馆小俏娘”？！

方道灵眩晕不止地看着天地，脚下一个踉跄，瞬间摔倒到冰凉刺骨的地上，眼睛里的事物，开始旋转不停地移动。

模模糊糊地“思考”着，凉风吹来，不断有蛾子撞到他的鼻梁、他的眼睛，甚至是他的耳朵......

“茶？......茶、茶？......茶！茶！茶！茶！茶！”

对，就是茶！

太极阴阳茶！

似曾耳闻的名字！

方道灵此刻躺倒在归山脚下通往归山寺里的石板第一节台阶上！

“神志不清”地冒出一个名字！

太极！

就是如此！对极了！太极！

太极！

太极是分为阴阳，有阴有阳，万事万物，就似这太极拥有阴阳之两面！

人体内的真气，或许是如此的！

辣椒，也应当是如此！

月亮，是圆的！也有不圆的、“缺损”，那么，太阳为何不是呢？

月亮为阴，有阴晴圆缺的演化。

太阳是阳的，没有阴晴圆缺的变化！

月亮，自己本身既是阴的，也是太极阴阳的变化！

所以，月亮不似太阳那般，总是那般炙热、灼眼！

那我体内的真气，莫不是如此！

我体内火辣辣的炙热感，也莫不是如此？！

可是，体内的真气已经在不休不停地运转着的，不就像一个太极吗？！

只要找到我体内停止太极运转的开关，或许，真气就不会如此快速、疯狂、不受控制地运行了！

那么第一个问题就解决了！

至于辣不辣，现在还没办法去想这个问题了！

开关？

可是，人体内有开关吗？

只听过归城里归河边的水车每逢大水来临就会自动停止，而大雨过后，要想再让它自己转动，只要在它身上浇上水，它就会再次在那不停地转动。

可是，自己的体内真气是自动转动起来的！怎么能让它自动停止！只能让它自动停止了！

无能为力！

无法可施！

方道灵此刻脑海中也如同陀螺一般天旋地转地转动着！

无能为力?

无法可施?

师父，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啊！

残存的记忆，使得方道灵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几乎已经开始无法思考了！

意识渐渐模糊！

师父，你和“通天灵兽”，到底去哪儿了！

师父！！！

方道灵还未及呐喊出口，巨大的旋转之力，强烈之极如火烧的炙热之感，突然涌到心头！

方道灵，一下子昏了过去！

......

“老爷，额不，大人！”师爷半步不离地紧随着知府大人坐的轿子往前行走，“您说，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府里去了？！”

“怎么，你似有不甘？！”知府大人疑问地说道。

“不是！老爷，您说，这‘巨鲸帮’和‘鳄鱼帮’，若真的就在今晚火拼了，那可怎么办！岂不是把归城搅得天翻地覆了，到时候，就是上面对我们不责怪，我看，这归城若是变成了一个烂摊子，我们也不好收场！”

“你说呢？！这还用你说！老爷我比你更清楚！”知府在轿子里，似乎吞了口口水顿了顿，再次说道：“你不是说，报告的消息准确地说明了今晚‘巨鲸帮’和‘鳄鱼帮’就会火拼了吗！”

知府大人回府的轿子经过的街道，街上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逃跑的百姓，匆忙地跑进自己家里，马上又赶紧将屋门掩上，关闭得严严实实的！有像外城来的旅客，也快速朝自己租住的旅店赶，为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吓得不知所措。

还有零零碎碎的小喽啰模样的人，时不时从屋子边或者巷角探出头去，左右一阵张望，才缩回脑袋，再看他时，他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是啊！”师爷收起扇子，小跑着说道。

知府大人的轿子，也行进得飞快！

师爷在一旁跟着，则痛苦极了，跑得呼吸都快跟不上心脏的节奏了，还不断擦着额头上的汗，一会儿又跟知府说着话！

“嗯，是！可是，我们也没办法！这不是曾将军出城去了吗？不知所踪，我们也找不到他人，手里又没有可以调动巡卫的手令，真要和‘巨鲸帮’或‘鳄鱼帮’冲突起来，我们衙门里的衙役都抵挡不了他们任何一帮的冲击！如果，‘巨鲸帮’和‘鳄鱼帮’，不是真的在火拼，而是在引诱我调动兵力，然后他们有所别的意图呢？”知府从轿子里有模有样地怪气说道。

“老爷！”师爷一路小跑，慌乱地喘着气，说道：“您说，会不会是那‘巨鲸帮’和‘鳄鱼帮’联合起来欺骗官府？您看，街上根本就没有多少看起来像是‘巨鲸帮’或者‘鳄鱼帮’的人啊！”

“官府？官府不就是我们了！你是说他们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有这胆量，竟然欺骗我！”知府愤愤不平地骂道：“你这个木头脑袋疙瘩！你被他们骗，倒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说上我！他们就算骗，也只是敢骗你，岂敢如此大胆地骗我！”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师爷不断赔礼，“老爷，那您说，我们到底是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

“避？！到哪儿避去！”知府忽然提高音量说道，像是生怕别人或者‘巨鲸帮’和‘鳄鱼帮’的人听不到一般：“我们就在府里，哪儿也不去了！”

“啊？！老爷！......是！”师爷听到知府如此说法，先是惊了一跳，然后又恭敬地回答到。

“什么！不要慌慌张张的！有点骨气，莫要丢了我官府的威风！”知府提醒到。

“是！老爷！”师爷颤颤抖抖地回道，像是冬天在冷风中吹了许久，冻得瑟瑟发抖。

......

归城外荒郊野岭，一处树林里。

“将军！我们是否立刻回城？！”

“不！等等！再等片刻看看！”

“是！将军！”士兵笔直地站立，侍卫一旁。

几十名士兵和束发黑衣的曾将军隐藏在灌木丛里。

“若是半个时辰以后，再无疑似人员经过，就留两名侍卫在这继续打探！我们即刻回城！”摸着腰间长刀，曾将军凛然地说道：“若是现在出现，我们随时也可派人回城通报，大队人马即刻便可前来驰援！就算他们是‘鸵鸟帮’，还是什么‘雀鸟帮’，我们通通将他们阻拦在归城之外！”

“将军，是‘扁雀派’和‘骆驼阁’！”

“嗯！这不重要，只要他们胆敢出现我归城辖区一里处，我必叫他们有来无回！从此不敢再踏入我归城半步！”曾将军斩钉截铁地说道。

“将军神勇！”一人与曾将军一样黑衣束发，身姿颇为风采，外表英勇，来到几人身旁。

“如何？城内无恙？”曾将军小声发问道。

“无大事发生，几个‘巨鲸帮’小喽啰私斗，烧毁了几间店铺，‘鳄鱼帮’和其他小帮派，暂时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动静。你们这里呢？”

“暂时没什么发现？半个时辰后从这里撤出，回城内！”

“嗯！”

“我们出来有两个时辰了！”

“将军辛苦了！”

“你几时出来的！”

“半个时辰前！”

“不知现在城内可有动静！”

“若有情况，会有人来报！”

“但愿无事！本将军也不愿有人员伤亡！不管是什么‘巨鲸帮’、‘鳄鱼帮’，还是什么‘扁雀派’和‘骆驼阁’。哪一方的人，或者归城的男女老少，都是这世界、这天地下的生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将军仁慈！”

“为官者父母心，换做是你，你也会这样想的！”

“将军夸奖！卑职愧不敢当！”

“......”

......

“道法自然！”

“师父！师父！”

方道灵忽然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嘴里叫唤着含糊不清的字眼！喉咙里，滚烫如热水翻滚般难受，身体内的真气却似是更加不可遏止地循环运行，全身每个穴道，都灌冲着汹涌如潮水般的真气，真气疯狂旋转，洗伐身体筋骨，却使方道灵异常难受，身体仿若火山岩浆一般滚烫不息，随时就要像蒸汽一样蒸发成空！

方道灵在地上不断翻滚，滚落台阶，临近深夜，冰凉刺骨的地面，反而没有为他带来一时半刻的凉爽，身体越发发烫不止，眼眶痛苦得就要崩裂，四肢在地面上挣扎着，像丧尸一般扭曲变形，交叉交叠，错乱地摆动......

“道法自然！”

“师父！师父！”方道灵终于声嘶力竭地呼喊到。

“明......梆-梆梆......”打更人敲更的声音突然哑然而止，念诗的声音也顷刻间停止了。

“啊！......”痛苦无比的声音，仿似轻飘飘的羽毛，瞬息不止地往归山上飘荡。

片刻。

归寺的门前广场上，忽然之间，亮起了一道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