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本该平凡，不甘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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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见到来者，月荧停止了和稚在那里扯皮，兴奋的向着来者叫到。稚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衣着朴实的农家男子，身高马大，体型健硕，精神的寸头，黝黑的面孔，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这便是他的父亲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陌生，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中丝毫没有印象，为什么他的笑，看起来那么的奇怪……

“爹，你怎么才回来啊，怎么样，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月荧高兴的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赵子安”的腰，嘻嘻哈哈的在他面前撒起娇来。

“月荧啊，你也老大不了，怎么还是那么孩子气，吵着要礼物，这样以后要怎么嫁人啊……”

赵子安拨了拨月荧的头发，颇为宠溺的到，父女间的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却没来由的给人一种温馨之感。稚站在一旁看着，不知为何，竟看的有几分痴了，他有些羡慕这种感觉……可是，为什么他会羡慕呢？奇怪，奇怪……

“爹，你怎么也像稚一样，这个话题，哦，我懂了，你们是不想留我待在这个家了，都想赶我走是不是？”

月荧佯装嗔怒，用奇怪的语调到，片刻之后，她又重新拽起赵子安的手，不住的摇晃起来。

“爹，你们不要让月荧嫁出去，月荧还，月荧舍不得你们，月荧舍不得你，舍不得娘亲，舍不得爷爷，还有，舍不得那个臭弟弟。”

着着月荧转过头来，捏起拳头在稚面前晃了晃，稚回了他个鬼脸，然后故意的把头扭向一边。

“好啦好啦，爹听你的话，我们不嫁，不嫁啊……”

赵子安只能妥协，他卸下了肩上的货物，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糕点，递给月荧，月荧一见好吃的，终于舍得放手，自己则是迫不及待的拆开糕点大快朵颐起来。

“稚啊，你先别忙了，过来过来。”

终于打发了月荧，赵子安找了个藤椅坐了下来，然后对着稚招了招手。

“嗯啊……”

看到赵子安在叫他，他放下了手中的活，然后习惯性的倒了一碗水抬着，跑去了赵子安的身边。

“爹，喝水……”

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奇怪，可是他还是恭恭敬敬的递过了水，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练过很多次一样。

“好好好……”

赵子安欣慰的接过了水，一骨碌的倒进了嘴里，喉结滚了滚，将茶水咽了下去，而后满意的用手背擦擦嘴，又将碗递回给了稚。

稚跑了回去将碗放好，然后又跑了回来，听赵子安要跟他的到底是什么。

“稚啊，你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昨我进城的时候，见到了我的一个老朋友，他现在在离州城中做裁缝，是需要一个学徒，问问你想不想去，每个月有二十两银子的补贴，重要的是每的工作也轻松，给客人倒倒茶，平日里打扫打扫店里什么的，半年后就可以出师做师傅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啊？”

赵子安缓缓的和他到，语气中有几分严肃，似是在给他敲定终身大事一般，听起来还有几分谨慎，完后他扭头看着稚，黝黑的脸庞上刻着几分坚毅，看得出来是个饱经过风霜的人。

“父亲照顾孩儿这么多年，如今孩儿已经长大，若是有机会替父母分忧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如此一来，回家之日定会大幅减少，不能在二老身边悉心照顾二老，实在是令稚愧疚啊……”

稚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话，可是这些话又偏偏是从他的嘴中脱口而出的，真实的不能再真实。

可是他不想这样啊……他不想去做裁缝啊，也不想离开家……

“啊……那这样来他岂不是要走了，他多久才能回来？”

态度比较正常的还是月荧，她听闻这事，也是颇有些慌张，不知道是因为舍不得稚，还是因为他走了之后她便没人欺负了呢……

“我走了之后不是真好不用碍你眼，你不是应该求之不得的吗？”

稚又忍不住和月荧斗起嘴来，有些话甚至根本就没经过他的脑子，完全是随意的脱口而出的。

“死稚，臭稚，你们果然都不要我了。”

不知为何，月荧的声音越越，甚至她开始啜泣起来。

“你都多大的人了，为什么还哭哭啼啼的，略略略……看不起你……”

稚又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猛的一伸手将月荧手中的糕点抢了过来，放了一块在嘴里，囫囵吞枣般吞下，而后朝着院子里跑去。

“臭稚，你还我……”

月荧一抹眼泪，前一秒还在哭哭啼啼，下一秒脸上又恢复了恶狠狠的表情，她快步的追稚而去，粉拳紧捏，看起来泼辣至极。

“行了行了，别闹了别闹了，快来吃饭了。”

看到他们姐弟俩又打了起来，朱阿梅苦口婆心的叫到，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之色。

“行了行了，别管他们了，让他们闹吧，毕竟以后能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了。”

赵子安摆了摆手，面带忧色的到，随后他抽出了别在身上的烟斗，点起了一锅烟美滋滋的抽着。

“死稚，臭稚，别跑……”

“你来追我啊，再追不到我，点心就被我吃了哦……”

“你等着，本姑娘抓到你非得打死你不可……”

“谁让你从来不分我点心吃……”

“谁没分你点心吃了，我警告你，你不要冤枉好人。”

“每次你都是吃剩了那么一两块才肯给我，你这个坏姐姐。男人婆，心嫁不出去……”

姐弟两人在院子里互相追逐着，一边追逐一边还要占几分嘴上的便宜，稚跑着跑着，脑中突然出现了一系列的画面。

“月荧啊，从今开始，你就有弟弟了，你以后可要照顾好他啊……”

懵懂的婴儿睁开眼，眼前是一个男人和蔼的笑着，看起来对自己的孩子很是满意。

“我要看我要看……”

两三岁的女娃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站在地上一蹦一蹦的，急切的想要看一眼这个家庭中新增添的一员。

“好好好，我给你看……”

男人蹲了下来，将手中婴孩伸了出来，给那另一个女童看。

同样是的女童，用的肉嘟嘟的手掌，一下一下的碰婴儿的脸，一边碰一边呵呵的笑着，笑容看起来无比的灿烂。

“稚，稚，你会话了吗？叫声姐姐来听听……”

“弟弟还，不会话的……”

“稚稚，你会话了吗？我是你姐姐……”

“弟弟还，过两就会话了……”

“稚稚，稚稚……”

“他叫我了唉，他叫我了，他终于叫我了，弟弟，再叫一声，叫姐姐，……姐……姐……”

婴孩发出了一个个模糊的音节，不知道女童是怎么听出来的，她高兴的在地上一蹦一跳的拍着手，的脸上充满了童真和喜悦。

“稚，过来，我教你识字，我跟你，今先生我聪明呢，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稚稚……来，我分你点心吃，这点心可是离州城最好的点心呢，我一年也只能吃几次而已，你一定要记得姐姐的好啊，以后你长大了赚钱了，一定要给姐姐买好多好多的点心，我要……一整间房子那么多。”

“稚稚，你怎么长得这么快啊……你都快要有我高了……你好像不可爱了呢……”

村中的空地上，一个五六岁的孩坐在地上，哇哇哇的大哭着，地上是被踩脏了的点心，还有他的衣服，也是密布鞋印。

“是谁欺负我弟弟，给本姑娘站出来……”

同样的另一个孩，趾高气昂一脸愤怒的站了出来，因为生气，她的脸鼓鼓囊囊的，眼神之中却布满了杀气。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弟弟……”

女孩三下五除二的将一帮同样是五六岁的孩子打跑了，然后插着腰站在山坡上，一脸的傲气和得意。

“怎么样，姐姐帅不帅？”

“帅……帅……帅……”

孩子一个劲的拍手叫好，似乎是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他一把抹干了泪痕，然后捡起地上的点心，想要放到嘴里。

“哎哎哎，稚，这个脏了，不能吃了，走，跟姐姐回家，姐姐重新给你更好吃的。”

日薄西山，暮日沉沉，夕阳西下，两道的身影，手拉手一起走在田埂上，一长一短的影子，被夕阳无限制的拉长，像是要探尽时光的尽头。

“稚，死稚，臭稚，起床了，赶快给本姑娘做饭……”

“爹，稚他又欺负我……娘，你就不打算管管他吗？”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一幕一幕，一桢一画，一切是那么清楚的记忆在心间，让他没理由不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过往的一切是真的，他面前的这些人是真的……

而为什么……他脑海中会有另外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也许是做梦吧……梦境的内容也记不起来了，只觉得有几分遗憾，又有几分惶恐，他似是有着些事情要去做……可是却偏偏什么都记不清……

算了，那就别管了……现在这一切，不是很好吗？

“吃饭了吃饭了，开饭了开饭了……”

稚跑着跑着，一头钻进了厨房，然后坐在桌子旁边，罪恶的手向着一盘菜伸去。

“先去洗手，还有，去叫爷爷。”

朱阿梅嗔怒到，然后稚只能乖乖的坐起来，然后一蹦一跳的向着爷爷的屋子跑去。

“爷爷，吃饭了……”

“爹……他把我的点心吃光了……”

见稚离开，赵子安也悄悄的摸到了饭桌前，也是稍稍的把手伸向了一盘菜，这时月荧却缠了上来，揉着眼睛哭诉到。

“好啦好啦，让着点弟弟，乖，快来吃饭了，等改我再给你买不就是了。”

“他一点也不可爱了……特别是长大以后……”

月荧委屈的到，眼角看得见晶莹的泪痕。

一家人终于是坐了下来，围在饭桌前吃起早饭，稚和月荧还是在吵吵闹闹不断斗嘴，然而却丝毫也不让人讨厌，反而是给这饭桌之上增添了一丝活跃。

“稚，你也长大了，以后可能就要常年离家了，来，喝了这杯酒，就当是你的践行酒了。”

吃着吃着，赵子安递了一碗酒给稚，看起来是准备好和他道别了。

“他才几岁啊，就喝酒……”

月荧嘟囔着嘴，咬着筷子，看着他们。

“唉，不了，想当初我十六岁的时候，那可是闯了大半个江湖啊……”

“得了。你子还好意思，整在外面鬼混，也不知道阿梅是怎么看上你的……”

爷爷和父亲也开起了玩笑来，一聊起过往，他们仿佛就有不完的话题。

“我也要喝。”

月荧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起来，而后将稚那一碗酒抢了过去。

“胡闹，你一个女孩子……”

“罢了罢了，子安，你就让他们喝吧，今高兴……”

“好，那我便给我儿子再倒一碗……”

“来来来，干杯……”

众人举杯，欢欣雀跃，酒兴泛滥，一饮而尽。

稚只喝了一口，一股浓烈的腥辣味在口腔之中炸裂开来……

他只感觉味蕾受到了刺激，片刻之后好多了，于是他艰难的把酒咽下。

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又多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片盛放的花海……皎月高悬，投射给大地无尽银华。

而他则是抱着个酒坛子，喝的醉醺醺的，他的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却看起来是那么的模糊……令人根本就看不清容颜，甚至是性别……

这样的画面只持续了数秒，而后，他又回到了喧嚣之中，又回到了现实中来。

时间过得那么快……稍纵即逝，花落花开，普通人的一生该怎样去完成……

稚成功在父亲的引荐之下，来到了离州城中，勤勤恳恳的当了一个学徒。

人生过得平淡如水，朴实无华，时间一的过去。

他慢慢的度过了学徒期，半年之后，他拿到了人生第一笔丰厚的工资，师傅给了他五的假期，他买了好多好多东西，给娘亲的衣服，给父亲的烟草和美酒，给爷爷的补品，他还买了好多好多的点心给月荧。

在他朦胧的记忆中，他好像答应过月荧，等他以后有钱了，要给他买好多好多的糕点。

然而，当他带着这一切高高兴兴的回家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这个消息犹如均雷，晴霹雳，打在他的心上。

月荧早已嫁给了村东头的一户猎户，猎户的儿子年方二三，长得颇为俊朗，对月荧也特别好。

定亲的那，月荧有去离州城找过稚，在店外面远远的看了一眼稚，终究还是没进去。

回来以后，他们就迅速成亲了。

猎户家给了一大笔彩礼，甚至不用稚，也足够他们二老用度，可是稚回去之后，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心中终究很不是滋味。

再没了她的吵吵闹闹，再没了她的无理取闹，他怎么就不适应了呢……

这半年来，他何尝不是对月荧思念至深……

可是生活总会变，有时候现实会以最无情的笔触，残忍的改变你习惯又或者依赖的生活方式。

他提着买给月荧的糕点，另外加了一些礼物，去猎户家找月荧……

那个所谓的姐夫热情的招呼了他……可他总觉得一切怪怪的……

那个平日里无法无吵吵闹闹大大咧咧的月荧，终于也精致的打扮了起来，如今已经结为人妻。

看到这么多的点心，她似乎并没有稚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傻瓜……这点心是会放坏的啊……你买这么多，吃的完吗……”

他知道，姐姐虽然还是那个姐姐，但之后他们的生活，会有更多的分别了……

原来这就叫分别……

你没有如期归来，而这就是离别的意义……

他的生活会改变……他的生活也要继续……

裁缝家的女儿看上了他，恬静的女孩，两家人亲上加亲，自然是欢喜地。

结婚那月荧来了，带着他们已经半岁的鬼头……真是个可爱的宝宝，稚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脸，他在想，这种心情，应该跟二十多年前月荧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的心情一样吧……

他的生活出奇的顺，也出奇的平淡……

夫妻二人虽然经常为了柴米油盐吵吵闹闹，却最终还是相爱的，他们也有了孩子……

新生命的出现，旧生命的消亡，一次次的告别……

爷爷走了，走的很安详，九十多岁的老头子，一生跌宕起伏，老年时四世同堂，也算是安享年。

孩子们慢慢的长大，他们也在慢慢的老去……

这便是普通人的一生……无比的平常……回味的时候却又别有一番风味……他时常会想起，当自己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他和那个无比爱他的姐姐一起打打闹闹……

他的一生，按理来没有什么遗憾……应该是普通而又幸福的一生……

终于他也迎来了这一，平静的迎接消亡……老伴已经先行一步离他而去，他甚至已经活的足够长。

孩子们都过得很好，孩子的孩子们也有了新的家庭……

都人死的时候会回顾自己的一生，他安详的闭上眼，过往的一切浮现，一切犹如昨……

等一下……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肯定是忘记了什么……

他，这真的是他的一生吗？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梦幻……现在想想那么的不真实……

而他又缺失了什么？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等下……那是……

稚的双眼猛然的睁开，眸子之中，迸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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