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危命迫竞晗

远处是狼嚎声。

圆月黑夜成了最好的幕布。

什艾呼了一口气，紧紧拽着她的地仙几乎以哭腔问道，“上仙啊，您不是说从地府带来的是只惹人怜爱的小狗狗吗？咋，咋还有狼嚎咧？”

“唉，谁说不是呢？方才的确是只惹人疼的小狗。可目下过了几个时辰了，估摸着已经成了让人疼的小狼了。”她撑着下巴，不知在看什么。

地仙大叫，“那您还不让小仙走！下官早几百年断了供奉，别说小狼，来只兔子成精小仙都害怕啊！”要是一开始便知道自家门前的那片血迹自己擦不掉，他大概不会这么嘴欠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甩开他的手，“真是奇怪啊！”她越想越觉得整件事情透着诡异，“为啥，为何他折梵身边的，都是夏放那样的人才、精英！到了本神姬这里，偏偏都是一群......”喊爹喊娘的怂货？

看着地仙更怂的脸，什艾实在说不下去了，持续扶额。

“上仙，您高抬贵手，把血擦掉，小仙我一定感激不尽啊！”地仙跪在地上磕头。

“你回去了，这儿的生灵怎么办？任他们被小狼吞掉啊？！”什艾平时着实没什么闲心关照旁人外事，只是这阿犬是她带来的，怎么说这帐都该算在她的头上。“地仙啊，今儿晚上咱俩啊，就和这头小狼好好玩耍一番，让他没有时间用膳。”

地仙紧紧跟着什艾，一边小跑，一边说道，“小仙还没用膳啊！上仙啊，小仙不想当小狼的点心啊！上仙！”

连跑带拽，什艾将地仙带到了距狼嚎声音最近的石山。山洞里，更深更黑。

地仙不愿意走了，“上仙啊，要不，小仙就在这里接应您吧，小仙帮您看着，绝不会让您的爱宠跑掉的。”他笑得谄媚。

什艾抓住了他的仅剩不多的衣领，“别废话，快走吧。”一跃进入了黢黑幽深的洞中。虽为仙身，这黑暗竟然也能遮住她的眼，恐怕不只是无光的缘故。“点火，地仙。”应了一声，地仙施出仙法。一团蓝紫色的火焰在两人之间跳跃。

“果然，是怨气。”连仙法变出的火焰都只能让她勉强看见地仙的眼睛而已，若是连仙术都无法破除，只能是膨胀而出的怨气了。“看来，这个可爱的小宠物，正在洞里享用美食呢！”

“上仙，这怨气如此重，看来您的宠物吃的不错啊！”地仙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继续说道，“那要怎样收服他啊？”

“收服？！”什艾仿佛是听到了笑话，“丢十个你进去也不够收服吸进人生八苦怨气的恶灵吧。最关键，你好像没有十个。”地仙抓了抓她的手，“那，上仙，您到底是要......”什艾将火焰攥在手里，问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地仙掐指算了一算，“入夜之后是一个时辰之前，大概是戌时三刻了。要作甚？”

“两个时辰。地仙，估摸这两个时辰会很难熬，你悠着些，千万别被抓了，要是被我家小宠物连骨头带肉的吞下去，我可不管的。”

“您，您说啥呢？上仙？”

什艾将怀中的盒子掏了出来。“两个时辰之后，月亮正上，便算是明天了，你有了飞云，便立即飞去九重天，即使被时牟真君问罪，辰天境的人也会保你无恙。”她抚摸着盒子上的纹路，心中隐隐不忍。

阿娘，算是为了整个山头的生灵，借您仙骨一用，您一定不舍得怪罪女儿的。

“那现在呢？上仙啊，现下的情况更急呐。”讲这么远的事情有用吗？地仙又变出了一团火焰攥在自己的手里。

“你现在去家门口等着，我一个时辰之后去帮你擦掉血迹。记着，若是我在那儿看不到你，你这辈子就别回家了。”什艾威胁着敲了敲他的头。地仙一听欢喜坏了，连自个儿在哪几乎都忘记了。“得嘞，上仙，就等着您的吩咐呢，您放心，下官我死守在家门口等着上仙。子时一到，下官立即腾云飞去九重天，绝对不会辜负上仙对下官的信任。”

什艾拍了拍他的肩头，一片白花花的肉瞬间通红，“嗯嗯，知道地仙您对我的忠贞，放宽心，我这个上仙这么负责，一定会送你回家的。”

“哎。”地仙应了，乐呵呵地跑出了山洞。

人声的来去，并没有晃动洞中的怨气。看来这怨灵还没有完全长大，什艾心里有了几分主意。她沉心静气，仔细回忆了一番这几日路经的地方，末晌，轻勾起了嘴角。

阿犬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他从一片大红色的花海中醒过来，然后遇到一位仙子。那仙子的脾气古怪，有时候冷傲自恃，有时候又爱搞怪耍宝。但是，她从没有丢下过他。所以，阿犬觉得，那一定是个心肠很好的仙子。

后来，仙子带他来到人界。

人，很可怕，又，很可怜。那种样子，是他曾经的模样，他没有记忆，却有印象，断断续续的心动。阿犬觉得，既然仙子能够救下他，也一定能够救下这些和自己像的凡人。

只是，拒绝了。

仙子拒绝了。

阿犬跪下的时候，心中涌起最强烈的，不是同情，而是害怕。若是仙子能够轻易抛弃这些人，那么他怎么还有资格留在仙子身边，得到仙子的照顾呢？

关于仙子，最后的记忆，是一团火。一截朽木，在火中静静燃烧。

太慢了。

等不及了。

阿犬心中另一个自己说出了所有真相，他饿了，他渴了，他想用所有的怨恨和不平填补着内心一个名叫欲望的空虚。然后，他行动了。

反之，阿犬睡着了。但是睡梦中的自己觉得很安全，很满足。在那个他所不了解的黝黑世界里，前所未有的，他觉得热爱。兴许会有一段时间，他很怀念那位仙子，但是，思念很短，时间很长。于是，他又会陷入另一轮的空虚到满足的过程。

忽然，在黑夜里，他看到了一束红色的光，然后，他听到了仙子的声音。

“阿犬，给你个好玩的，跟着姐姐来啊！吃东西多无趣啊，一起过来玩呐！”红色的光线，越来越强烈，那诱人而致命的味道，随之而来，唤醒了他最原始的欲望。

吞掉吧，一口吞掉吧。

声音支配着他的动作。阿犬觉得自己开始动起来，然后，又开始狂奔起来，那赤红色的光，香甜诱人的味道，远了又近，近了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