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醉意泛佛稽

“前几日见了几位公子，都是挂心尊后的。”寒卿将木桶放在一旁，跪坐下来。

什艾又想到了未柒那日离去的态度，嘴角微微僵硬，“若是不那么挂心，我反倒欢喜。”她整理了前后，一堆子的烦心事积在眉间。

“主子。要吃茶？”

她摇了摇头，“不吃了，心烦。”

“诺。”

“寒美人儿，唱首歌吧。”这屋子里没景，她只得先赏个美人了。

“小奴，不会唱歌。”寒卿的头垂得更低了。什艾挠着头，不一会儿，笑了出来，“教我梳头吧，多梳几种。回头我学会了，给你扎。”

“诺。”

侍奉发饰和绑鬓，两人足足消磨了一个下午的光景。夜里，她歇得早，玖居很快便没了走动的声息。

寒卿吩咐了几声，小心翼翼地出了玖居，在殿门前见到等待许久的夏放。“夏仙使。”夏放回了礼，赶忙问道，“尊后歇了？”

寒卿点了头。

“脚步快着些，尊神等着呢。”

“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寒域殿，约莫半个时辰，寒卿才将将走了出来。夜色有些苍凉，她在玖居门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站了好一会儿，才又走了回去。

第二日的天色有些许阴沉，什艾上步撵的时候，还带着微微的愁容。一路上，折梵被自家夫人冷落，心境最是不佳，连往日必有的笑脸，也没了。

下了步撵，在木屋外等十五的时候，什艾才觉察到身旁人周遭的冷清。他侧着脸，眼神无色仿若晴空，深陷幽深的眼窝透着冷漠疏离。这样的折梵，有些陌生。

“哎。”轻轻拽住面前的人。

“累了？”

她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是叫你......慢着些走。”

折梵看着落空的手，眼神有些许的落寞，“那我，牵着你走吧。”这人终于又有了无赖的气色，不容分说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手心很热。

“无赖。”她说得小声，只有最近的人听得到。折梵捏了捏她的指腹，眨了下眼睛，“这可是夫人给的机会。”

她心里呸了一声，面上倒还是乖巧地跟着走了。

木屋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承竿先一步走了出来，“小妹！妹婿！快快快，这酒和茶都摆好了，蔬果小菜也都备好了，就等你们了。”什艾讶异于承竿恭敬的态度，完全不像出嫁前对折梵的模样。更让她不解的是，除了七哥，其他几位兄长也都是面上欢喜着的，看不出半分的勉强不甘。

木屋不大，厅里挤了数十个人，传菜上酒，推杯换盏显得十分热闹。

什艾与折梵挤在一个木桌后面，正面对着未柒。他的脸色不大好，却巧妙地掩藏在了酒樽之后。

她以为，如同折梵这般骄傲清冷的人，大概是不大习惯与几位哥哥同席的。

然而，折梵举起酒樽，能和大哥三哥对饮上几十大盏不漏醉意。他换下外衫，能和四哥五哥畅谈武学比拼仙法。折梵能教导六哥如何对上九重天上的几位臭脾气，又能诵读八哥不曾经手的佛经。

真是个......全才的夫君。

“啊，尊神，原来在凡间九世的经历如此丰富！怪我还是游历的不够。”辛玖饮一口辛辣的酒，胃肠爽利了，心境仿若更宽广了。

折梵脸颊泛红，酒气让声音低沉了不少，“你所谓的游历，不过是化去仙身，可说到底还是神。你与他们不同，游历山川四海，也不过是看无数台折子戏而已。”

醍醐灌顶，辛玖一时愣住了，连酒樽中的酒撒了都不知道。

折梵虚空之中轻点着人间的方向，“那里，是轮回之初，亦是轮回之终。神，要在这轮回之中超脱顿悟，才方成为神。”

一时间，原本嘈杂乱闹的厅堂里，忽然住了声。

什艾将茶盏悄悄放下了。

这时候的折梵，借着夜明珠的暗光，醉酒的红意，眼波流转中显露神佛的气息。佛像，大抵便是这副模样。

“不愧是千古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