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秋雨吹心动

冥殿哆哆嗦嗦地，将滚下来的茶杯捡了起来，说道，“那啥，小艾艾，你消消气哈。我说，我肯定说。”

仙障之外，滴滴答答，雨水的声音越来越大。寒卿开了门栓，离开院落进了屋内。潮湿的味道，腐在厅内。寒卿将粘泥的裙摆甩了甩，跺了跺脚，轻碰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紧接着抬眼，她才看到在窗边一直没出声的七殿下。

“七殿下。”

未柒转头，见到那小姑娘齐刘海，盖着眼眸，乖巧地跪在门后。“寒卿，外头是下雨了？”她青色的衣衫明暗相间，发额间的发丝紧紧贴在脸上。“这雨不小啊，连带着小十的心情都不大好了。”

他从窗户看过去，灰蒙蒙的背景上，画着一个五彩明媚的女孩，苍白的脸上是怒笑嗔骂。“寒卿，与我喝杯酒吧，在这场雨下完之前。”

反正这场雨戏，他没有机会参与。

淅淅沥沥的时候，什艾抖落了身上的潮意，愤怒之余，暗自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我不在的这几日，折梵到底在地府中做了什么？”

冥殿扶正了头上的羽冠，挤弄着浓重的黑眼圈。“那啥，小艾艾。就，就这个，你先收回去吧。”她从怀里掏出了檀木的盒子，塞到她的手边。

是阿娘的赤骨。那日回来之后，她便让寒卿送到了地府。

“嗯？”什艾疑惑地接下，只待听得她是要做什么？冥殿刚要说话，便听到一阵咳嗽声。

她看过去，折梵披着墨发，白皙的手指曲在鼻下。什艾拿起茶盏，直直扔在了他的靴子上，圆圆的眼睛瞪着他。

他略微尴尬的笑了笑，挑着眉说道，“夫人，这天不大好，小心着凉了。”

冥殿低着头，一缕头发斜垂着，前后摇晃着身子。

“小艾艾啊，这你之前不是失踪了吗？为了要找到你，尊神就去了蛮荒把金乌给抓了来，绕着四海转。后来，好不容易才在南海找到了些许的消息。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了，凡界的残魂死魄一下子增多，在地府都挤不下了。那时候，还没有小艾艾阿娘的赤骨震慑，地界差一点就绷不住了。幸好小艾艾你及时回来了，要不然我就要以身殉职了。”

她说话时又害怕小艾艾不信，抓耳挠腮地拆乱了自己的头发，羽冠很快都掉落到了苍白的脖子上。冥殿还一脚跨上了茶桌，拽着什艾的衣袖。暗色的花纹在指腹之下，忽然明亮了不少。

“然后呢？照你这番话说，你如今不是正要它吗？”什艾冷淡的时候，连瞳孔中的黑色都显得黯然。

冥殿声音弱弱地说道，“那啥。”她最后看了一眼折梵，对方闭着眼睛仿佛是在沉思着什么，只得狠了心地继续说下去，“因为，尊神前几日去了趟地府。直接把那群鬼差游魂啥的，都给整怕了。这赤骨还是小艾艾的阿娘的，既然用不着了，那就送回来，给你留个念想呗。”

什艾朝着雾蒙蒙的天叹了口气，摊开的手一瞬间握紧。煞白的脸，因为气愤已经开始泛红。“他是怎么吓的？”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冥殿以为除了私自要求扩建地府这个是瞒着她的，其他的大概都是折梵与什艾商量好来的，毕竟那个丫头的糟心娘，她也是认得的。

于是，冥殿兴冲冲的说道，“就把那个金乌鸟，直接放到了奈何桥上，吓得一群鬼差直接跳了奈河。小艾艾，你当时真应该去看看，那个小丫头白天火追着，一直从黄泉路跑到了轮回道。当然，我没有看好是我的不是。不过，大部分都是那个小丫头自己不自量力。嚷嚷着说要掐死折梵，结果被金乌鸟掐着脖子给扔进了轮回道。”

什艾越听越安静，一个拳头，捏的指节发白。嫩牙咬的吱吱作响，“金乌呢？”

冥殿没有看清她的面容，自然不清楚她此时的情绪，“当时，那丫头扯断了金乌绑在脚上的金链，那鸟咬住那链子，一起投进去了。”冥殿一脸崇拜，还沉浸在当时闯了滔天大祸，却还面不改色心不跳，悠闲晃腿吃茶的折梵尊神。

什艾做了一次深呼吸，窄小的额头跳着青筋。“所以，金乌和馆冷，都下了凡了？”

“嗯呐。”

看着黑白明眸的人，额前的卷发还天真的摇晃着，“冥殿，馆冷不算是神级，可金乌那是天父之子啊！你是吃奈河酒吃多了吧！”茶桌被拍得阵阵作响。

冥殿有神采的眼睛忽然凝滞了，“可，尊神说，尊神说，无碍的。”她又不是头一天才出生，当然晓得金乌的身份，只是折梵当时信誓旦旦的模样，现在都还留在她的脑海里。

“折梵！”

“哎，夫人当心。”

她一时激动，手心直接按在了茶盏。手腕，却被宽大的手保护在掌心里。坐的时间太久，腿脚的酸麻让她一瞬间动不了身体。

折梵挠着她的手心，依旧笑着说，“夫人，就饶了我吧。”

她瞥了一眼不大敢说话的冥殿，“你知不知道，神造多了杀孽，也是会惹祸上身的。”

如今在折梵眼里的女孩，带着湿气的刘海，天生的笑眼轻弯，眉角的温暖，仿佛眨上一次便多上一分。这样的明媚，命定是他的。折梵抬手将她的碎发轻轻撩在耳后，化去发间的潮湿。她到底何时才知道，所谓不懂情爱的她，对自己来说，她的每一次的凝望都是最致命的心动。

“是啊，我知道。”

知道自己早已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