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天谴！印记与死亡（四）

金方成拽着侄子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莫非你又戏弄他了？寒卿？”什艾在书架间行走，指尖垫着书卷，“一连几日的打击还有上头的重压，可是顶不住我们几次三番的吓唬。”

寒卿半阖双眸，镇定地不做辩解，“他大概是真的被吓着了。”

不过，那个人满身的杀气，竟然还会被尊后随意的眼神吓到，让她有些不可思议。

“好了。”她总算收拾了四五卷竹简，交到了寒卿的手上，“去送一趟。告诉金寻，明日我再送他几卷，这几卷留他今日看完。”

“诺。”

“不过我想，照他这么聪慧，说不准一眼就看透我将这些书卷给他的深意了。”

寒卿将竹简收好，出了门。

这房内，便只剩下什艾一个人了。

“夫人做到如此，我也知足。”

他昨夜的话还在她的耳边，耳畔都是热的。什艾坐在窗边，瞧着再无一人的石桥。

“咳咳咳……”什艾摇头，借着凉风，打消脑袋中的胡思乱想，“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歌正唱着，桥上的一处黑影忽然停了下来，朝她转过头，勾起了嘴角。

歌声断了，什艾瞧了那人一眼，冷冷笑着，仿佛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便轻甩衣袖，将窗户关上了。

“嘿嘿，神姬好兴致。”

尽管关上了窗，那股恶心的味道依然伴着喑哑的嗓音传了进来。

什艾捂住了鼻子，嫌弃地说道，“您是有多长时间没有洗澡了？”

“不短不长，约莫三百年。”

瘟神穿过房子，大大咧咧地走到了房子里面，在什艾实力嫌弃的脸下，好不羞愧地蹲坐了下来，像是条狗似的。

“赵老，我敬你岁数大了，辈分长了，进屋可以，但您先去沐浴如何？”

什艾堵住鼻子，指着一旁的侧室，“那屋里头有热水，直接倒在身上没问题吧。”

“神姬别嫌弃我，我都活了多少岁数了，多长十个手脚都数不过来了，没遇着天大的事儿，我是不肯洗的。上回洗的时候，还是折梵尊神手底下的人搅了我的老窝，说是要帮我这个糟老头子建一建洞府，没成想几个日头过去，洞府没见着，我的那些好宝贝都没了，一群没心没肺的老鸹！我这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从牙缝眼缝里硬生生挤出来一点子，都被那群杂碎给偷走了。”

什艾抬手打断了他，问道，“既然有冤主，你可是占着理的，作甚当时不去闹一通，如今还要在这儿嚼嘴根子？”

瘟神不说话了。

“赵老啊，你可是瘟神啊，要怎么才能改一改那副嘴脸？别让我一看见你，就想要替人教训你。”

他一嘴络腮胡子，脏兮兮的，吧唧着嘴，“难怪啊，昨儿见我的时候那么狠，你阿婆很生气吗？”

什艾瞧着他满是伤痕的双脚，还有隐藏在肉身之后的那只伤疤满布的左眼，淡淡地说道，“不知道，总之，她已经大概有半个月没与我送信了，连冥颠都没说起近日阿婆惹旁人约打群架。”

那双人类的眼睛，越来越暗淡颤抖，最后瘟神都缩在一团了。“完了，神姬，你阿婆肯定要来抓我了！”

什艾渐渐熟悉了这个味道，试着移开双手，闻到空气里的恶臭，她瞬间难过的想哭，端起了茶杯，鼻子都差点浸在了茶杯里。

“又不是头一回了，您也该习惯了。提前逃吧，我给您老打个圆场。”

赵老弯着身子，几乎是飞速站了起来，“你这丫头也别框我，我这儿还有要紧事呢，看你呆在这儿里，便知道十有八九与你有关。”

什艾不紧不慢，回瞪了过去，“您这个借口，找的可不怎么样，阿婆百年前就和我说过了。”

赵老立即泄了气，像个孩子一样，瘫坐在垫子上，“我，我哪有……找借口啊。”他说的倒是实话，却没有底气说完，毕竟，照着天道应劫，这座城与他无关。

只是，其中的关系利害，又怎么好告诉压根儿都不信自己话的人呢？

“说吧，赵老，你来这里是找凡人生孩子啊，还是调戏人间小妖怪啊？”

“咦！莫要胡说！要出人命的！”

“那您说啊。”

“我说了，你阿婆也不信啊。”

“有我帮腔，阿婆一准信您。”

赵老仿佛纠结了一阵，终于紧张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反君的气韵，我闻到了。”

什艾惊异地连桌上的竹简都扫落下来。

“闭嘴！这可是要灭神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