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风声鹤唳的瘟疫和战争（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什艾就不再相信自己与所谓的人间真情有任何的关系了。所以，她喜欢在四面通畅的屋子里，躺卧在床榻上，能够看到外头秀丽的风景。

只是现在，她躺在屋子里，却对外头的景色意兴阑珊。

这几个月来，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整日整夜的耗费精力，让她的心口一次比一次更痛。

甚至于，她有些失去了自我，前些日子因为潭衣的事情，瘟神和自己彻底冷了下来。把寒卿打伤就不说了，瘟神几乎失去了控制，在乐成郡里大肆的杀戮。以前曾经被他标记过的凡人，几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该走的人，还是走了，她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留住他们。

什艾翻过身来，心口又重新疼了起来。额角又浮现了冷汗，她坐起来猛灌下了一口茶。还没有等到再舒服一些，门口传来敲门声。

“军师？”胡琏来了，左手臂上还挎着个篮子，这几日因为婚事显得十分憔悴，眼睛却是神采奕奕的，“军师，他们在找您呢，说是又来了。”

“嗯。我知道了。”

什艾站了起来，却脚下一软，几乎要跌倒了。胡琏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军师，您没事吧？我给您再开一副调养的房子吧。”

胡琏的好意她的确心领了，只是，人间的药对她基本上没有用处。“不必了，我多吃些茶水就可以了。我要快些过去，不然靠着郡守那几个人，根本靠不住。你别忘了，今儿的那些药明天要备上双份，恐怕一夜都不能休息了。”

“诺。”

什艾将裙摆和袖口系紧，绑了头发。城楼底下的人很多，何郡守还站在城楼上，身后是崔焕，崔将军。崔焕最先看到了什艾，十分没有眼力见的越过了何郡守，朝着什艾摆手。“军师！军师！”

何郡守瞥了一眼他，想着这是特殊时期，便没有多作计较。只是这心里有了疙瘩。

“艾军师。”

“艾军师。”

“艾军师。”

楼下的一群将，满是伤痕的脸，叫着什艾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什艾一一点头示意，往城楼上走，“崔将军，是李固来了吗？”

崔焕摇了摇头，“不，这不像是李固大将军的兵，和前几日那般小打小闹不大一样，虽然是举着李固大将军的旗不错，但是下官曾经有幸和李固大将军进行过几个月的沙盘推演，这样的用兵，不像是大将军。”

什艾两三步就走上了城楼，在一堆又一堆的沙包之中，她踮起了脚尖，从最矮的城墙上看过去，满目都是身披铠甲的将士。

粗略算了一番，前后大概数千人。但这个，也只是在她的面前能够看到的。什艾有些佩服李固和胡广他们了，原来所谓的太尉和大家族的力量真的不容小觑的。

“他们有信送来吗？”

郡守沉默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机会插话了，他飞速地将备好的书简掏了出来，“在这儿，来人态度嚣张，这情形很不对劲啊。”

什艾将卷书打开，大致读了一遍，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真的是李固，没想到他们几个人是一个比一个怯懦啊。”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何郡守，你站在了这里，就不要说什么丧气的话，若你不是为了打败对手而来的，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听了这句话，两个人的脸上露出了完全不一样的情绪，郡守被什艾的气势完全震了下去，俯首帖耳的表示再也没有下一回了。然而，崔将军的眼睛更加璀璨了，他全身的血都被点燃了，甚至他觉得即便是此时此刻，只要是她刀锋所指，他哪怕是丢掉性命都一定万死不辞。而毫无疑问，在她身边，他能够实现自己所有的抱负。

什艾重新站定，望着那群几乎按兵不动的人群之中，有个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也在看着她的方向。

好像，有一种错觉。

什艾为了验证，暗自捏了法术，一只瘦小的鸽子，从她的头顶轻盈掠过。但是，这些都是旁人看不到的。

鸽子带着她的视线，缓缓飞到了远方。

在敌军之中，她能够清晰的看到那个还在望着她的男人。他一头黑得发亮的头发，露出残缺耳朵的轮廓，而他的眼角，有一颗清晰明显的泪痣。

仿佛跨越了万年。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