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囹圄之困
书名:天尘逸事 作者:无方观主
第二十五章 囹圄之困
晚间回到休息的帐篷中,符魁小心地从胸口棉衣里掏出玉石,塞在床褥底下,同宿的其他人也都这样做的。心中虽忐忑不安,但这么多人都私藏,符魁料想万一事情败露,亦不至于太糟糕的情形。
这一日已是符魁等来此的第七日了,眼见映陶山中玉矿的矿脉分布日益明晰,徐远峰也十分高兴,连日来在简易的小帐中督摄这种事情,他亦感身体疲乏不堪。正思索间,帘子被挑了起来,万师爷趋前说道:“徐大人,我刚接到通报,郡丞大人派了左司军杨浩天来此接手玉矿的管辖,他的人马马上就要到这儿来了,我们赶紧出去迎接杨大人吧”,徐远峰眉头微动,他吐出一口长息,“如此也好,省的我在此徒耗精力”。
马队中居前的一人,身着乌黑色盔甲,左右双肩上两只狰狞的狮兽昂首向天,其并不显黝黑的面庞上挂着三缕髯须迎风飞扬,浓眉下是一双沉稳而又冰冷的眼睛。其人正是杨浩天。
徐远峰的目光从杨浩天身后已整齐列队的军伍中收回来,抱拳笑眯眯地说:“久闻司军大人治军之术当世无双,今日一见,下官十分钦佩啊”,杨浩天嘴角微扬,回应道:“徐镇守谬赞了,郡丞大人听闻此处矿脉已基本清晰,命本将前来接管此处,近几日徐镇守辛苦了”。徐远峰连说不敢,请了杨浩天帐内叙话,后者转首吩咐手下军卒伐木安营,就入帐坐了主位,听徐远峰汇报具体的情况。
三人方才是边行边谈,有的百姓也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话,当下脸上皆洋溢着兴奋的神采,但有一人却在阴暗的角落里一脸阴霾,这人正是毛涣,此刻他脑筋急转,谋划着自己的小算盘。
尚未等徐远峰发问,毛涣抢着说:“小人良水镇衙吏毛涣,有事情要禀报二位大人”,杨浩天双目微眯,颇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毛涣,而一旁的徐远峰心中却是振怒不已,这个该死的阴险小人,早前不来说事,偏偏瞅准这个时候跑出来,还能有什么好事不成!
毛涣走前两步,靠近杨浩天,但又用其他人也能听见的声音说:“启禀大人,小人这几日发现,参与挖掘矿脉的这些百姓竟偷偷私藏挖到的玉石,其他队伍的监管也能为此事作证”。
杨浩天听完徐远峰的陈述,也不予置评,浅浅嗯了一声又说:“这件事就交给本将来处理好了,徐大人此间任务已了,可以先行回府歇息了”,徐远峰一听,尴尬不已,对方既已下了驱逐令,自己也不好继续留在此地,但他又担心军伍出身的杨浩天对这些百姓做出出格的举动来,遂硬着头皮说道:“下官马上回府就是,但有一言还望将军思虑,以治军之法治民,非所宜也,百姓虽有过错,大人姑且宽以待之”。
手伸进叠好的被子中摸了摸,石头还在,而一旁有几个人兴奋之余,拿出藏着的玉石互相卖弄起来,一旁的杜长吉看着他们在那边逗弄,对符魁说:“符二哥,前几天你还说怕给自己惹祸,看看人家,藏得可比你我多多了”,符魁只是笑笑。厚重的棉布帘子在此时被掀开,原本光线昏暗的帐篷中霎时撒入一片清冷日光。帐篷内的笑声戛然而止,符魁扭头看去,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符魁一咬牙,也顾不得其他,急忙摸出自己的石头,趋跑到陈原礼跟前,躬下身子轻声说:“陈大人,我们这些百姓不识事礼,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高抬贵手”,一边说着,一边符魁想把玉石塞到陈原礼手中,奈何对方用了鄙夷的眼神看着符魁,又抬起双手拍击数下,符魁心中一冷,果然从帐外闯进七八个手执长戟的兵士,为首一人大声喝道:“奉左司军大人命令,捉拿盗取公物之刁民,若有反抗,就地格杀”,众百姓哪曾见过这种阵仗,在兵士的推搡下跌跌撞撞走出帐篷,抬眼一看,其他帐篷中也是相同的情形,有些人看到如此反而放下心来,常言道法不责众,如今二百来人皆有私藏玉石的行为,谅这位司军大人也不能怎么样,不过是将玉石上交罢了。
杨浩天站在高台上,他的左侧是一脸冷漠孤傲的毛涣,而右侧是尚未离去的万师爷,此刻他正用了怜悯的目光看着底下的人群。
这里杨浩天浅笑着问:“万师爷,本将现在问你,依我金酉律例,偷盗国家府库之宝物,该当何罪?”这突然的发问使万师爷心中一窒,不知如何对答,只是应道:“这……这些百姓哪里知道我国的律法,不过私心作祟罢了”。
杨浩天似笑非笑地看着毛涣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我军中效力吧,至于良水镇那边,你就不要管了”,毛涣一听内心大喜过望,却一脸严肃地说:“毛涣一定不负将军期望,愿为将军马前驱策”。
万师爷暗暗叹息一声,果然杨浩天侧身向毛涣示意,后者向前大步跨出,腾身一跃,如下山猛虎一般扑落到地上。方才那人还骂骂咧咧,此刻却已被毛涣凶狠的气势所震慑,战战兢兢地说:“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我已经把玉还……”,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蹲在地上的其他百姓下意识地站起身看过去,整个的场地霎时间变得落针可闻。只见方才那个人正痛苦地伏在地上不住抽搐,他的周围洒落着斑斑血迹,而在一旁,一只齐腕被砍断的手掌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沾染着血水和黄土的手指犹自微微颤动。毛涣右手握着一把刃上尚在滴血的长刀,冷笑还荡漾在他脸上。旷野里只剩下倒地之人痛苦的呻吟声,一阵寒风吹来,符魁顿觉浑身发冷。
符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满腹惆怅中被身后的军士推进了一个用木桩围成的栅笼中。走到杜长吉等同村人的身旁,叹息一声,坐倒在地上,杜长吉看着栅笼外持械警戒的军卒,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咳,我真该当初听了符二哥的话,人家这是设好了圈套让大家往里钻呐,这下我们该怎么办呢?”符魁想了想说道:“当下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我们自己,这么多人无法归家,这里的消息迟早要传出去的,那位杨司军虽暴戾非常,谅他也挡不了周围数镇的民心”,一旁坐着的人一听,顿觉符魁的话有些道理,于是众人心中也多了一丝企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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