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暗风吹雨(二)
书名:天尘逸事 作者:无方观主
第三十八章 暗风吹雨(二)
谭桓沿着山道行了许久,快要到达山顶时,视线所及,前方的山道两侧生长着两棵粗壮的古柏,视线转向右边,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牌坊,上书着一个大大的谭字。谭桓驻足在牌坊前,吐出一口长息,平复了微乱的呼吸,而后抬头深深凝视了那个谭字一眼,就抬步走向陵园深处。
正于此时,有脚步声突兀在身后响起,谭桓用衣袖拭了眼泪,扭头向后看去。“谭桓呐,老道又来找你来啦”,谭桓身后,一个浑身上下邋遢不堪的黑袍道士正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谭桓。
看到谭桓转过身来,那道士立马凑上前去,张口就抱怨说:“谭桓你可不知道哇,这些年,老道等你等得可辛苦了,如今你还是……”,“你看上去确是比以前老了许多啊”,谭桓打断了对方的抱怨,那道士一听,眉目之间却是溢出喜色来。“谁说不是呢,老道奔波四海,到头来还是未寻得如你一般的良材美质,这不,老道只能又来叨扰你了”。
“好,好,好!虽说你和我宗的渊源早已注定,但今日你能抛开俗尘,通悟因缘,也不枉我这十一年来的辛苦”,那道士说完,伸出手去捏了谭桓的左臂,带着后者行向山顶方向。
谭桓眉头深锁,似有所悟……
一千六百多年前,蛰伏在大荒的诸多修真宗派已发展到十分鼎盛的程度,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门派应运而生,随之而来的是修真界各个门户之间的摩擦冲撞,间或有势力较大的宗派牵涉其中,久而久之,修真界的明争暗斗竟是愈演愈烈,诡诈阴谋之术大行其道。
时光飞转,千年前的旧事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缠云叟这个名字也已被世人淡忘,但修真界鲜有人知道,一个名为缠云宗的隐世门派已传承了一千多年。而这个隐秘的门派正是缠云叟创立的,不同于别的修真门派,缠云宗历来都是以师徒单传的形式确定门派继承人的。换言之,由古至今的缠云宗要么只有一个光杆宗主,要么就是宗主与其徒弟二人承继香火,这样的门派传统,估计整个大荒数万年里也是独一的。
谭桓听了老道士所讲的故事,心里并未有疑,因冯琛的关系,他对修真界或多或少是有些了解的。当下他眉头轻皱,疑惑地问道:“我听闻但凡入修真之门者,必先要经历一番测试,若根骨非上乘者,万难成为一名修士,今道长如此待我,却不知是何缘故?”
谭桓又问:“听您老此言,入我宗修行者,大抵上是与长生逍遥没什么瓜葛了,即使如此,那修炼这些东西又有何用处?不是舍本逐末么?”
谭桓听了这话,沉默良久。倚云道士在一旁开口问道:“谭桓,今日你可愿意受了老夫的衣钵,将来承继我缠云宗门大任?”谭桓醒悟过来,肃容下拜,郑重叩了头,复又以手指天起了誓,誓曰:昊天在上,明明鉴听,罪人谭桓,今幸得师父垂怜,拜入缠云宗门下,自今已往,唯愿捐弃前尘,虔心跟随我师修行,若生反悔之心及为使宗门蒙羞者,甘受天雷殛体之刑,形神俱灭。
自此,谭桓随老道士而去,开始他生命中的又一个轮回。
大颐国坛州中旻山脉,净海宗掌教所居的泅月峰,道童们一改往日的闲散作风,变得战战兢兢起来,就连行在路上都是垂首急趋的姿态。
突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塔室内霎时间安静下来,樊玉海站起来扭转身躯,向正前方的石梯处看去,一个裹着黑色长袍,身材高大,浑身上下不带丝毫气势的老年道士缓缓从石塔的第四层踱下来,其略显花白的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眼睛朝下紧盯着脚下的石阶,好像在担心自己一脚踩空似的。
陈天海慢吞吞地走下石梯,方抬起目光扫视一下站在身前的众人,笑着说道:“诸位师弟免礼,都请坐吧”,说完率先在居中的石椅上坐了,众人一见这才落座。
陈天海一顿又说:“今日召集大家过来,为的正是我宗将要迎来的宗内大比,选拔核心弟子,考较诸脉的修行自是宗内大比的目的所在。不过……”,六位掌脉真人立时身子一僵,伸长耳朵静待陈天海接下来的话。
众人唯唯应了,陈天海这厢又遣走了几位长老,只留下六位掌脉真人来。樊玉海等六人心有灵犀一般齐声说:“恭贺掌门师兄修为大成,愿师兄早日得证大道!”
“不瞒诸位师弟,我的确已突破了金丹初期的桎梏,迈入了金丹中期,达到了和大长老一般的境界,不过你们有所不知,大长老困于金丹中期已有三十多个年头了,眼下他的年岁已过百有四十矣,很快将要尸解仙去,而我修道的前途尚不明朗,所谓得证大道,羽化登仙,不过镜花水月一般。想我将来尸解之后,众位师弟大多要进入葬海谷,继承宗门的重任,就要落在眼下这些年轻的弟子身上了,我每思及此,内心都恓惶难安呐”,听陈天海说至此处,六位掌脉真人俱是满面通红,坐立不安,额头也都渗出汗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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