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狗？

“十三皇子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难道你能发自内心地认为，你和那些连一丝灵力也无的普通凡人是一样的人？扪心自问，你出身高贵，天潢贵胄，资质非凡，有望大道。那些所谓的百姓却如同杂草，无人在意。毕竟割完一茬又有一茬……”

“国师！”

十三皇子面红耳赤，好像被逼到了绝境一般。

国师微笑着看向对面的人，似乎在欣赏他的绝望。

两人彼此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十三皇子率先受不住国师的眼神，狼狈地别开脸去。

“你别这么说……”

国师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

就在十三皇子以为这份沉默会延续到天亮之际，国师却猛然站起身来，甚至失态到打翻了面前的酒盏！

十三皇子惊讶地看过去，却发现国师面色苍白，但眼底却带了一丝病态的红晕。他死死地盯着巍然不动的星空，就好像那片亘古就有的夜空里，蕴藏着什么让他无法接受的怪兽一般。

“国师，你怎么了？”

国师此刻根本顾不上搭理十三皇子，他正在极力催动体内的灵气。那双眼睛此刻漆黑如墨，仿佛与夜空接轨了，星星点点的星辰在他眼中缓缓游曳。

星轨命盘在他的识海中发出濒临破碎的嘎吱声。然而原本已经接近崩溃的命盘，却悄无声息地愈合了一条裂缝，这条裂缝太过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愈合了。

“是谁？到底是谁？！”

那个天命之人究竟在何处？为何他找不到？！

以他的修为，明明能很轻松找到才是！有人遮蔽了天机，这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可那天命之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所有人都放弃了末源大世界之后才出现。如今整个末源大世界叫得上名字的各大宗门、皇朝已经尽数搬迁或者即将搬迁完毕，这种时候，区区一个天命之人，难道能派上什么用场？

哪怕用上削减寿命的神魂本源之力，国

师依旧没能找到那天命之人究竟在何方。

只能不甘地停下，等他睁开双眼时，眼睛已经被血色浸染，滴滴答答的血顺着脸颊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氤氲成一片。

十三皇子担忧地看着国师，等他平静下来才轻轻开口。

“国师，你看到了什么？”

国师一直是个情绪少有波动的人，但这两次见面对方却精神状态反复得厉害。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起父皇的教导，十三皇子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我？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再快活不过了！没想到这盘死局竟然也能有翻盘的机会，来吧，我倒是要看看此方天地究竟能不能涅槃重生！哈哈哈哈——”

虽然身体上疼痛难忍，但国师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他甚至在夜空之下发出朗朗大笑，神情舒朗得像变了个人似的。

十三皇子见状更担心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摘星阁的楼梯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二人的脸色同时一沉。下一刻，就有身穿白衣的侍从急匆匆地奔上来，那侍从上来的第一眼就是下意识去寻国师，等看到完好无损的人时，才悄悄松了口气，随即脸上浮起谄媚的笑。

“启禀国师，方才奴仆听到异响，太过担忧，才上来一看，还请国师与十三皇子原谅。”

被他喊到的两人都没有出声，这侍从也不觉得尴尬，这会上前几步，姿态虽然恭敬，但那双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似乎想找到异常之处。

“不知国师遇到了什么喜事？奴在摘星台服侍多年，也从未见过国师开怀大笑。不如国师说出来，也能上下同乐。”

见二人都不答话，这侍从顿了顿，语气带了一丝浅浅的威胁。

“还请国师大人不要让奴难做。陛下想来也很想知道国师开怀的原因……”

“你这狗奴才，找死！”

十三皇子最先坐不住了，他起身大步向前，一脚将这逾矩的奴才踹倒在地，怒气勃发。

“不过一个服侍人的奴才罢了，竟然也敢对国师出言不逊！谁教你的规矩？”

那侍从被踹了一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相当狼狈。但很快就跪直了身子，脸上带着笑，似乎一点都不在意。

“殿下说的是，奴才就是皇家的一条狗。但狗也是有主子的，主子让奴才咬谁，奴才就咬谁。有句话说的好，打狗也要看主人。十三殿下莫不是以为奴才是自作主张上摘星楼的？殿下，奴知道您心地善良，但这善心也要发对地方。您最近来摘星台的次数多了些，奴才劝您还是少跟这里有牵扯，否则惹陛下不悦就不太好了。”

这话就差没明晃晃的说，指使他过来查看的人是皇帝了。

十三皇子脸上一块青一块白的，最后恨恨地甩了甩袖子，上前扯住这狗奴才的衣袖，拎着他大步走下摘星台，往皇宫里讨要说法去了。

“国师放心，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至于话题中心的国师，他从始至终都安静坐着，仿佛眼前这场闹剧跟自己无关。

直到所有无关之人都离开摘星台，仅剩下自己孤独一人，国师才理了理衣服，安静地坐在石凳上，继续凝望着夜空。

哪怕隔了一丝鲜艳的血红，这片夜空依旧是他余生挚爱且需要仰望的地方。

一阵清凉的夜风吹过，拂开国师的衣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金色链子悄然出现。这东西牢牢地锁着国师的脚腕，在规定的范围内，行走坐卧皆不受影响，但这不知用何材料做成的锁链，却将他整个人与摘星台绑定，不能离开一步。

“狗？”

哈哈哈哈——

他不也是一条狗吗？被牢牢锁在摘星台上不能离开的狗！一条只能兢兢业业为大胤皇朝发挥所有余热的贱狗！

赤鸑性傲，宁死不屈。

它当日陨落之时，究竟看到了什么？是发现前途无解，余生只能做那些蛀虫们的血包陷入了绝望，还是看到了能改天换地的天命之人？

这一切都随着赤鸑的陨落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