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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活人躺棺材,死人骑着马

书名:江湖送葬人 作者:南风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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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活人躺棺材,死人骑着马

下午。

青河县北门。

一辆骡车慢悠悠出了城。

车上放着一口崭新的柏木棺材。

陆沉坐在车头赶骡子。

老黄坐旁边。

顾晚棠躺在棺材里。

为什么是躺?

因为她说买都买了。

不用浪费。

陆沉觉得也有道理。

可问题在于,路人不知道。

刚出城门的时候,有个卖梨的老太太看见棺材,随口问了一句:

“谁家死人了?”

棺材里传来顾晚棠的声音。

“我。”

老太太手里的梨掉了一地。

骡车走出去半里,陆沉都还能听见后面有人喊“诈尸了”。

“顾姑娘。”

“嗯?”

“商量件事。”

“说。”

“以后别人问,尽量别回答。”

棺材里安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

“主要怕官府找我。”

“哦。”

老黄抱着包袱坐在旁边。

一路长吁短叹。

他本来不想来。

可陆沉给了他十两。

老黄觉得人在世上不能总看钱。

但十两不是小钱。

白水镇在青河县西北两百多里。

如果顺利。

两天能到。

如果不顺利。

多久就不好说。

按照陆沉最近的运气,他觉得不顺利的可能比较大。

好消息是沈青禾没有跟他们一起。

她带巡夜司的人先走了一步。

坏消息是沈青禾临走前告诉陆沉:

如果两天以后他还没到白水镇,就派人回来收尸。

陆沉觉得这女人说话越来越像朋友了。

至少已经开始关心后事。

傍晚。

三人来到一处名叫黄泥驿的小地方。

说是驿。

其实就一间客栈、一间茶棚和七八户人家。

天开始下小雨。

陆沉决定住一晚。

主要原因不是雨。

是老黄说骡子走不动了。

陆沉检查了一下骡子。

走得挺好。

真正走不动的是老黄。

“你一路坐车,怎么会累?”

“坐车不费腰?”

“躺棺材的都没喊累。”

顾晚棠从棺材里坐起来。

“其实有点。”

老黄顿时腰板都直了。

“你看!”

陆沉懒得理他们。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

看到三个人带口棺材进来,脸上笑容很明显僵了一下。

“几位……”

“住店。”

“这棺材……”

“行李。”

胖老板看了眼棺材。

“挺大件。”

“家里东西多。”

“能打开看看吗?”

陆沉想了想。

“最好不要。”

老板脸更白了。

“为什么?”

顾晚棠从后面走出来。

“里面是我的床。”

老板看看她。

又看看棺材。

最后选择不问。

开客栈的人见多识广。

最大的本事不是能听。

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听。

三间房。

陆沉一间。

老黄一间。

顾晚棠说她睡棺材,不要房。

老板给他们便宜了一百文。

顾晚棠很高兴。

陆沉也很高兴。

一个是真觉得住棺材舒服。

另一个单纯觉得省钱。

晚饭很简单。

一只烧鸡。

一盆面。

三碟小菜。

老黄刚夹了一只鸡腿。

顾晚棠先拿走了。

老黄看着她。

“姑娘。”

“嗯?”

“死人不能少吃点?”

顾晚棠咬了一口。

“我现在活着。”

“你不是说你死过七次?”

“死的时候不吃。”

“活了就补回来。”

老黄居然觉得有道理。

陆沉吃得不快。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客栈外。

黄昏时候,他就发现这地方不对劲。

太安静。

沿途经过其他村镇,到了晚饭时间,总能听见狗叫、孩子哭、妇人喊人回家。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七八户人家。

每户都关着门。

连灯都不开。

客栈老板端来一壶酒。

陆沉问:“老板,最近这附近不太平?”

胖老板手顿了一下。

“挺太平。”

“那怎么天一黑都不见人?”

“乡下睡得早。”

“现在刚酉时。”

老板干笑。

“早睡养身体。”

顾晚棠突然问:“最近有人死吗?”

老板脸上的笑没了。

陆沉咳嗽一声。

“她这人聊天比较直接。”

老板放下酒。

“几位去哪里?”

“白水镇。”

老板的手又顿了一下。

这一次明显。

“白水镇?”

“嗯。”

“送死人?”

陆沉想了想。

“目前还活着。”

老板顺着他目光看向顾晚棠。

表情越来越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压低声音。

“天亮再走。”

“为什么?”

“今晚别赶夜路。”

“有山匪?”

老板摇头。

“有死人。”

老黄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不是因为怕。

主要这种时候边吃边听多少有点不尊重气氛。

陆沉问:“什么死人?”

老板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最近一个月,黄泥驿到白水镇这条路上,经常有人半夜看见一匹白马。”

“马上坐着个人。”

“没有头。”

老黄立刻道:“我明天走。”

陆沉看他。

“你刚刚还说这种民间传闻都是假的。”

“我现在思想进步了。”

老板继续说:“前些日子,有两个商人不信邪,晚上赶路。”

“第二天,人找到了。”

“怎么死的?”

“没死。”

老黄松一口气。

“那还好。”

老板脸色却更加难看。

“他们活着回来了。”

“只是……”

“都说自己已经死了。”

陆沉皱眉。

“什么意思?”

“两个大活人,到处求别人给他们办丧事。”

“自己买棺材。”

“自己披麻戴孝。”

“最后还跑到坟地里挖坑,非说那才是自己的家。”

老黄慢慢看向顾晚棠。

顾晚棠正啃第二只鸡腿。

“看我干什么?”

“突然觉得你挺正常。”

顾晚棠点头。

“谢谢。”

陆沉问老板:“那两个人呢?”

“送白水镇去了。”

“为什么?”

“他们说有人在白水镇等他们。”

“谁?”

老板摇头。

“只说一个姓陆的人。”

陆沉手里的筷子停了。

“什么时候?”

“五天前。”

时间对得上。

七天前白水镇报官。

棺材里出现一块写着“陆沉”的牌子。

五天前,两个疯了的商人被送去白水镇。

昨夜,白水镇又传出消息:

陆沉已死。

这条路越来越像提前给他准备好的。

陆沉忽然没什么胃口。

老黄倒吃得挺香。

“你不怕?”

陆沉问。

老黄夹块鸡肉。

“怕啊。”

“那你还吃?”

“不吃饿死。”

“……”

陆沉第一次觉得老黄的人生智慧有时候挺深。

夜越来越深。

雨没停。

三人没有赶路。

按照胖老板的意思,所有门窗全部插死。

甚至连牲口都牵进了后院。

陆沉睡到半夜。

忽然醒了。

不是做梦。

而是听到了声音。

哒。

哒。

哒。

马蹄。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慢慢靠近。

陆沉坐起来。

隔壁老黄已经在敲墙。

“陆小子。”

“听见没?”

“没听见。”

“那你怎么醒了?”

“尿急。”

“……”

陆沉穿好衣服出去。

顾晚棠已经站在走廊。

红衣。

赤足。

手里提着白灯。

“来了。”

她说。

“你知道?”

“闻到了。”

“什么味?”

“死人。”

陆沉看着她。

“你们死过很多次的人鼻子都这么灵?”

“不。”

“那你怎么闻到?”

顾晚棠指指他身后。

陆沉回头。

客栈大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胖老板。

他没有穿鞋。

也没有打伞。

浑身湿透。

脖子歪向一边。

角度非常不正常。

陆沉记得半个时辰前还听见老板在房间打呼噜。

“老板?”

对方慢慢抬头。

脸色青紫。

嘴角流着水。

“陆掌柜。”

陆沉心里一沉。

“你知道我姓陆?”

胖老板咧开嘴。

“有人让我告诉你。”

“前面的路。”

“别回头。”

话说完。

他的身体直挺挺倒下。

砰。

老黄冲出来。

蹲下摸了一下。

“死了。”

陆沉低头看尸体。

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像被什么东西从马上拖行过。

可一个时辰以前,这人明明还活着。

马蹄声已经到了门外。

哒。

哒。

哒。

然后停了。

没人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

门被敲响。

咚。

咚。

咚。

三声。

陆沉看向顾晚棠。

顾晚棠也看他。

老黄已经把棺材盖举起来挡在胸前。

“要开吗?”

陆沉问。

“别问我。”

老黄道,“这次我真不专业。”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陆沉。”

男人的声音。

很年轻。

陆沉走过去。

没有开门。

“谁?”

外面沉默两息。

回答:

“陆沉。”

老黄小声道:“又一个你?”

陆沉已经习惯了。

“有什么事?”

门外的人笑了一声。

“来给你送东西。”

“什么?”

“你的头。”

陆沉:“……”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

还在。

门外突然安静。

下一刻。

马蹄重新响起。

越来越远。

陆沉等了很久。

才推开门。

雨夜。

空荡荡的官道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门槛前。

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陆沉蹲下来。

掀开盒盖。

老黄只看了一眼。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盒子里。

摆着一颗人头。

年轻男人。

二十三四岁。

眉尾一道浅疤。

正是陆沉自己。

这是第四具。

而这一次。

没有尸体。

只有头。

人头的嘴里塞着一张纸。

陆沉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去白水镇。】

字迹下面。

还有一滴没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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