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什么是露地白牛

镜光落下。

那大黑牛正昂首哮吼，忽被白光当头罩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踏出去的前蹄悬在半空，落不下来。两只巨角高高昂着，牛颈上青筋根根暴起，任凭他如何使力，也再挪不动半分。

八戒两只手托着镜子，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照住了！照住了！”

“天蓬！”哪吒在牛背上喝道，“照稳了，莫要挪开！”

“俺做事你放心！”

八戒赶紧把胳膊肘夹紧，镜子在他手里嗡嗡发颤，白光却稳稳钉在牛身上，一寸也没偏。

悟空一个闪身，飞到八戒身旁。

“呆子，这是什么宝贝？”

“猴哥，你忘了？”

八戒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镜子跟着晃，“照妖镜啊！”

悟空一怔，“这镜子还管这个？”

“照妖镜，照的是本相。”

答话的是哪吒。

他立在牛背上，头也不回，三张脸上神色各异，六条手臂分扣着兵刃，“他这身黑气，是缠上去的，这身子才是他自己的。镜子照住了本相便能护住他的本相。”

话音刚落，悟空便看见了。

紧贴着牛皮的那层黑气，在白光里慢慢浮起，一缕一缕，像被人从毛孔里往外抽的丝。

才离了皮毛，便被悬在牛角上的火轮卷住，真火一舔，化成灰末，簌簌散进火海。

哪吒眼睛一亮，抬手一指。

火轮转得更急，真火顺着左角往颈项里漫。

那些黑气翻滚不休，却再也聚不拢了。镜光压着牛身，它们没处可回，只能一缕一缕被火吞掉。

悟空站在一旁，看得分明，牛王额前那片漆黑的皮毛，透出了一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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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六臂齐动。

火轮悬在牛角，烈焰向外翻卷。

降魔杵斜压颈侧，斩妖剑与砍妖刀交错挥出，把浮起的黑烟劈得四散。

每有一缕黑气离了牛身，便被刀剑逼向火轮，转眼烧成灰。

绣球儿随他手臂一扬，迎风滚起，沿着牛王头顶来回翻转，将朝四面散开的黑气重新兜回火里。

正是：腾腾腾，火焰起；

见见见，火轮上烟迷四下里；

火火火，降魔杵偏着；

飕飕飕，斩妖剑紧劈；

他

他他，绣球儿高滚起；

呀呀呀，大黑牛怎生支持！

牛王纵有一身蛮力，被镜光定在原地，只能空昂着两只巨角。

喉间滚出低沉的吼，周身黑气翻腾，却无处使劲。

哪吒面不改色。

降魔杵压稳了颈侧，他把火轮上的真火往下一引。

火光过处，大片黑气接连散去，额头那片漆黑终于褪尽，露出一块雪白的皮毛。

紧接着是颈项，是肩背。

黑气仍旧不断从毛孔里往外冒，可它们一离了身，不是被真火烧净，便是被绣球儿撵回火里，再没有一缕能回到牛身上去。

八戒举着镜子，在上头看得直咂嘴。

“哎哟！猴哥！咱牛哥这下怎么越烧越白了？”

悟空说道：“呆子！好生照你的镜子！”

八戒嘿嘿一笑，赶忙将镜子托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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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此时站在悟空身旁，见牛王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额前赤色龙纹也微微亮起。

他方才便是担心彩云会伤及牛王身躯，才不敢继续施法。

如今既有照妖镜定住本相，自然也不肯闲着。

只见他抬起龙爪，掌心水汽与金黄火光缓缓相接，一缕彩云随之升起！

那彩云飘向牛王，哪吒见状，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本事！”

小白龙也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引动彩云。

如此一来，牛王身上的黑色褪得更快了。

不多时，牛王身上大半黑气便已散去。

那原本通体漆黑的庞大身躯，竟渐渐显出了雪白！

牛王肩背宽阔，四蹄如柱，雪白的皮毛映着周围火光，与方才那副炭黑模样，判若两牛。

八戒看得啧啧称奇。

而哪吒仍未停手，牛王颈项与腹下，还残留着不少黑气，紧紧附在皮毛之间。

哪吒将斩妖剑一收，空出一只手来，朝火轮儿遥遥一指！

火轮应声转动，真火沿着颈项向下烧去！

与此同时，降魔杵移向另一侧，将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黑气压在火光之中。

牛王又是一声闷吼！

可照妖镜的白光牢牢定住本相，任凭他如何挣扎，四蹄始终不能挪动。

腹下那层贴得最紧的黑气，被真火一缕一缕舔起来，卷进火轮，烧成灰白

的末，簌簌落进脚下的岩浆里。

最后一缕黑烟从蹄边升起，扭了一下，散了。

火焰山中，立着一头雪白的巨牛。

两只巨角仍似铁塔，连头至尾，有千余丈长短，自蹄至背，有八百丈高下

周身再无半点黑气。

他就那样立在八百里赤岩之间，四面是烧了五百年的火，头顶是烧红了的天，身上什么也不剩，只剩下他自己。

可谓是：净裸裸，赤洒洒，露地白牛，眼卓朔，耳卓朔。

牛王的眼睛睁得很大，赤红的瞳仁里映着一片火光，一眨不眨。两只耳朵直直竖着，像在听什么，又像什么也没听见。

哪吒见状，终于收住法力。

他抬手一招，将牛角上的火轮儿重新取回。

原本腾腾燃烧的真火也随之收敛，没入轮中。

小白龙见黑气已尽，也收住彩云，化作人形，退回悟空身旁。

悟空望着那巨大白牛，

出声叫道：“大哥？”

牛魔王没有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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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却转身，朝悟空摆了摆手。

“大圣，莫急！”

说罢，他一抖身子，三头六臂尽数收去，重新现出少年本相，脚踏风火轮，落到牛王面前。

哪吒仰头看了一眼，拿出缚妖索，迎风一抖。

那索子随风便长，转眼化作一条长索。

他向上一抛，索身跨过牛王颈项，索头顺着牛脸垂下来，晃到他面前。

他把索头在掌中绕了一圈，扬声道：“天蓬，镜光莫收，只往下压一压！”

八戒一愣，不敢多问，把镜子往下沉了半尺。

白光压在牛身上，那雪白的巨躯忽然微微一缩。

先是千余丈的身量矮了一截，接着肩背一寸寸往里收，四蹄一点点变细，越缩越小，由山岭缩作楼阁，由楼阁缩作寻常水牛大小。

然后哪吒伸手一把拿住牛鼻，左手捏紧鼻头，右手牵过索头，从一侧鼻孔穿进去，又从另一侧引出来，随手打个活扣，往回一收。

索子绷紧。

牛王喉间闷哼一声，赤红的眼睛转了转，仍不见神采。

“三太子，”八戒举着镜子笑道，“这回可以收了吧？”

哪吒把索子往回收了几分，试了试松紧，见穿得牢固，才点了点头。

八戒收起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