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强忍
书名:彼岸红尘 作者:夜九衣
第十三章 强忍
又遇一觉醒来,看到的却是南乔。
但是他看到的却是南乔的背影,那背影清瘦,说不出的落寞。正缓缓离去。
想来是因为他睡得太久,一直到了下午才醒,南乔不放心他才来探望他。
又遇知道南乔转身离去的原因,因为他的床上躺在一个女人。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看着南乔的背影被影壁遮住,又遇一抬手将女子从床上推了下去,气道:“滚。”
女人委屈又惊恐地跪在地上道:“是红姑娘的意思。”
她说的是红曲的意思。
又遇只觉心里闷痛,只道:“都出去。”
他至始至终都不敢去追南乔,他怕他看到他。
他怕看到南乔的眼睛,怕看到他苍白痛楚又隐忍的脸。
又遇有一种无能为力想死的冲动。
可是他们这样的屠魔人想死真的没那么容易。
老侯爷的头七过后,到南侯府走动的人就多起来了。
大历的皇帝燕横秋特意派了车马来接南乔进宫,毕竟老侯爷的殁去对大历国是个不小的损失。
而老侯爷的世子南乔并无兄弟姐妹,此时茕茕一人,在大历皇帝的眼中颇为孤苦。
老侯爷南林是个文武全才。他一生清白端庄,以武功封侯,在大历国崇文的风气下也是少见。
大历国的军队有两人可以直接调动全军,一个就是当今的皇帝,他手握龙纹兵符。此兵符阴阳同体,是一块完整的兵符。
另一个就是南老侯爷,他手中有一块虎纹兵符。也是阴阳同体的完整兵符。这两块兵符被称为龙虎双符。
单凭龙虎双符的任何一块都可以直接调动大历国的军队。
一般情况下,兵符都是由兵部和在外的将帅们共同持有。兵部和将帅们的兵符都是半块,兵部半块,将帅半块。他们只有将兵符集成一整块才能调动军队。
单单从兵符上就可见侯爷府的权势有多么大。
南侯府不但是朝中大臣们争先结交的对象,也是大历王爷们暗中示好的的对象。
可见南老侯爷在皇帝眼中的地位。也可见南老侯爷生前对大历国的贡献。
据说老侯爷年轻的时候武功超群,曾经凭借一人之力将年少的皇帝燕横秋,那时燕横秋还只是个皇子,从数千人的围攻之下安然救出。并将他护在胸前连夜奔波数百里。
因为年少的大历皇子燕横秋曾在大庆国做过质子。
那年大庆国发生了内乱,僭越者想要杀死各国的质子们,以此嫁祸给大庆国君,挑起各个国家对大庆国君的反感。
恰巧时任边疆守备的南林无意间听到了这个消息。他选了几个强健的卫士乔装混进了大庆国。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手刃大庆守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历皇子燕横秋救走。
据说当年的这个行动直接导致大庆国的僭越内乱以失败告终。
因为据说那时的南林并不是单独行动,他还派出自己的亲卫给周边的各国守备送了密函。
守备们纷纷效仿,秘密派出最强的武士前往大庆国,将各国的质子们救出来。
这些神不知鬼不觉的各国武士,冲击了大历国僭越者
的计划。在他们分神之际,大庆国君重整内卫,佯装毫不知情将僭越者诱杀。
总之南林也因此在大庆国皇室中也是个有名望的人。
南乔的胆识和武功骑射承袭了他爹的神勇。
在他十七岁那年开始参加了每年贵族子弟的围猎,在皇家上苑,无论是猎捕还是与大内高手的对决中,他都是前三甲的冠军。
南乔的身手和心性让大历国君燕横秋看到了当年他父亲南林的影子。大历国君由此相信,大历的南侯府新主人也必能像老侯爷一样,担当保卫大历的重任。
大历皇帝亲自派车马来接南乔去宫中,说是太后想念南乔。
南乔只穿了一身素服,便随宫中来接他的公公们出了门。
又遇来的时候刚好南乔上了宫中的马车,缓缓离去。
看着离去的南乔,又遇没有上前。但是心中有一丝不舍,他此时很想和他同车前往。
但是他忍住了。
直到西岚来请他进去,他才回过神来。
又遇就这样一个人默默地留下来,在南乔的房间里等他回来。
他愿意看着南乔房间里的一切,毕竟这里有南乔的气息。
一直等到了黄昏都没有等到南乔回来。
又遇空落落地从南乔的府中走了出去,在傍晚的一点微光里踽踽独行。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他走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南乔的车马就回来了。
天色刚刚暗下来。南侯府的院子里刚刚点亮了灯光。
西岚在门口接过南乔手中的盒子,扶他下了车。
将要进大门的时候,西岚道:“又遇公子等了你一天了,刚刚离去。”
南乔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出了门。
夜风掀起他的衣袂,而他的人也像风一样快速离去。
西岚追到门口,发现南乔已经淹没在夜色中。
南乔知道又遇的宅子的位置,他一路追过去时,远远看到又遇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垂头踉跄,鬓发散落在肩上。
他一直跟着又遇,跟过了两条街。
最后南乔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又遇府上的美姬在门外等着。
又遇抬头看着守在门外的美姬,就知道是红曲的安排。
他知道一定是南乔来了。
又遇想回头,可是他扶着墙立住了。强忍着自己回头的念想。
有两个美姬碎步跑了过来。
又遇那一刻几乎听到了自己心如裂帛般撕裂的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却只看到了南乔离去的背影。衣袂飘飘,背影单薄落寞。
眼泪从又遇的眼中落下来。他低下头,衣袖一挥,两个美姬便讪讪退了回去。
又遇突然身形顿起,他飞一样向着南乔的方向追了过去。瞬间他就到了南乔的面前。
南乔明显吃了一惊,随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点笑容:“你……”
“我……”又遇看着南乔,又低下头,又抬头看着他。他太怕南乔看出他眼里的担心和不舍。
故作轻描淡写,问道:“你今天去宫里那么晚回来,有什么事情吗?”
南乔却直直地盯着又遇,道:“皇上宣我进宫,将我父亲的爵位授
予我。后来太后让我去了她的宫中寒暄了一番。”
“没有别的?”
“太后想将长公主嫁给我。”南乔看着又遇的脸。
又遇又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笼上了一圈浓浓的阴影。
“我拒绝了。”南乔盯着又遇的脸道。
“你怎么能拂了太后的懿旨?”又遇有些担心。
南乔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拂了太后的懿旨。总之哪怕是降罪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功名与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甚至生命。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又遇低声道。
南乔看着他,点了点头。
风中传来红曲的声音,“相公——”
又遇此时真想杀人。可是他还是有些局促地看了看南乔。
南乔的神色又变的凄清。转身一语不发地走了。
又遇默默地跟在南乔的身后,像个幽灵一样,灵魂出窍了一般。
直到南乔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又遇才默默地蹲下。像个半死不活的人蜷成一团。
南乔至始至终再没有回头看他。
哪怕是日日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也还能见到南乔。又遇心里有一丝满足。
毕竟他数十年来独自一人等着无言,那种孤独和寂寞的思念蚀骨钻心一般,还时不时夹杂着绝望。
这般煎熬他怕南乔承受不住,提前逆天而去。
毕竟南乔灵光闪现的旧识还是无言的神识。
无言在时,他可从没怕过天命。只要遇到与又遇有关的事情,他的决绝让又遇都害怕。
又遇回到自己的宅院,他第一次和摄魂殿的人发生争吵。
以前有无言在,什么都不需要他多言,他似乎也从未与任何人因为任何事争吵过。
这次他和红曲吵了起来。
红曲只是冷冷地看着又遇。毕竟又遇很少说话。这次是她听过又遇说话最多的一次。
又遇喝醉了,舌头都大了。
“你不要逼的太紧,你会害死无言知不知道?无言性格刚烈,你不知道吗?”
“你有没有人性?你们这样逼他,我心里难受,我比他还难受。我甚至都想和他死了算了。”
“你别和我说屠魔人的什么热血,什么三界苍生。一个屠魔人要有数千年的阳寿,他要保持数千年的热血和清醒,与半妖和半魔纠缠,他要见过多少生死,见过多少杀戮,见过多少不平。热血都变成了血污。”
“无言在世时,他头脑清醒,锱铢必较,唯恐给半妖和半魔定错了罪。唯恐杀错了他们。到头来怎么样?他还是被地府勾去了生魂,要历一个甲子的油煎火烤的煎熬。”
又遇哭的像个丢了神魄一般的凡人,肝肠寸断。
红曲觉得自己真是大开眼界了。
原来摄魂魔头竟是这个怂样。为个神识不明的男人,日日像个仆人,动不动就像个怂包。
千万别说她和他吵过架,她总共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就听又遇在那里絮叨了。
红曲实在是听够了又遇的疯话,很快化成一道烟消失了。
她想回摄魂殿把夷白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