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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衡子鸢的番外(一)

书名:沫缘空余辰栖殇 作者:青箢

四十七、衡子鸢的番外(一)

七月末,杞花凋零。

见过杞花的人都说,杞花美不在盛放,而在凋零。

满青城似乎都笼罩在雾中,仅见漫天飘絮。

青城最繁华的街道便是永庆街,最有名的烧鸭铺当属位于街尾的‘老头儿’烧鸭店铺。

熙熙攘攘的永庆街中,最抢眼的便是那曲曲扭扭颇为庞大的队伍,一直从街中排至街尾,只为买到那堪称绝味的‘老头儿’烧鸭。

我侧了侧身子,从一堆争先恐后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望了望左手热气腾腾,香气缭绕的烤鸭,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

徒步来到医铺‘至仁堂’取了些伤药便往城西外的小废庙赶去。

那里,还有一个被自己所救的昏迷女子。

层层树木缭绕间,小废庙隐约可见。

刚踏进庙口,便看见立在杞花树下的女子。

落英中,她回首,面目淡定。

她问:“你是谁?”

我笑了笑,倚着门柱子说:“我便是我。”

很久很久的以后,我依旧记得这一幕。

漫天飞絮下,一身白衣素裹的女子站在杞花树下,对自己扬唇一笑,伴着纷飞的杞花,光彩夺目。

她说:“我叫凤裳,凤凰的凤,霓裳的裳。”

我依旧笑:“我叫衡子鸢,衡子鸢的衡,衡子鸢的子,衡子鸢的鸢。”

她愣了愣,继而对着我满眼的笑。

清楚记得,她笑起来很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我扬了扬手中依旧冒着香气的烤鸭,说:“我请你吃肉。”

径直寻了石凳坐下,伸手撕下一个鸭腿递到她面前。

许是看了我期盼的目光,许是真的饿了。

她接过,张唇咬了一口,嚼了嚼,道:“我不吃肉。”

我顿了顿:“你又不是尼姑。”

她颊上红了红,却不言语,张嘴又咬了一口。

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鸭腿:“那便不要吃了。”

她呆了呆,伸手又把鸭腿从我手中夺了过去:“不过,今日的肉很好吃。”

我继续顿了顿,顿了再顿,直到顿无可顿。

果然,女子是天下最难琢磨的。

然而,凤裳尤其难琢磨。

光阴弹指间,她胸口的伤已经痊愈。

夕阳下,她蜷缩在屋顶上,全身仿若金镀。

她说她最不爱的便是夕阳,夕阳虽美,但璀璨后便是无止境的黑暗。

我揉了揉她的发顶,笑言,黑暗后便是黎明。

她不说话,眉宇间却藏了忧愁。

她从未说过她为何受伤。

我也从未说过我为何救她。

我只知道,她叫凤裳,一个笑起来比杞花还要美丽的女子。

她只知道,我叫衡子鸢,一个游手好闲只知道逗她为乐趣的散人。

眼前不见了带着雾气般的漫天飞絮,只剩一片死寂,转眼便已经是八月底。

杞花已经完全凋零,地上依稀还能见到花瓣的残骸,树上却只剩空落落交错的枝桠。

浩瀚大地,有种说不出的萧索。

我一跃上了屋顶,青瓷白瓦间,凤裳只是呆呆的坐着。

微风拂过,指尖微凉。

我立在原地,并不像往常般嬉皮笑脸的凑上前。

庙外,轰轰荡荡的军队恭恭整整的候着。

庙内,他默默站在她的身后。

她并没回头,只是看着上空的苍穹,说:“我是凤裳。”

我笑了笑,却没了当初的释然:“我知道。”

她的身子僵了僵,将头埋在膝间,单薄的身子在夕阳下略微颤抖,却是再没有出声。

夜幕降临,四面漆黑。

她一身银灰盔甲,面目肃然。

枝节盘错的杞花树下,她高坐在骏马上,一挥手,带着庙外的军队,策马离去。

至始至终,并未回头看他一眼。

他对着那漆黑的夜色,仰天长笑,笑的撕心裂肺。

九月,新帝登位。

名号,凤帝!

听说,新上任的凤帝厌荤喜素,却独爱庆安街尾的‘老头儿’烤鸭。

刹那间,本从街中排至街尾的队伍日渐庞大到街头排至街尾,且日趋不止。

自此后,青城的养鸭业持久不衰。

翌年,颁布国号‘僼朝’,偕意凤朝,年号‘煌沣’。

煌沣二年,国况暂稳,根基牢实,一片盛世繁华。

群臣进谏,以储君之名,上柬大纳后宫。

凤帝应允。

策当朝宰相之子风隐淳为后,其下各设四君,忝灏君,沥祈君,肃清君,郝偨君。

而后三九之院,瞬时,后宫充盈。

茶肆中,说书先生口若悬河的夸赞着凤帝四君如何面如玉,俊如仙。

我一口气灌下满满的一壶铁观音,又朝目瞪口呆的小二儿要了壶上好的女儿红继续灌下,直到头脑发虚。

原来,酒真的能壮胆。

我趁着这胆肥了,趁夜便翻围墙进了皇宫。

这个一直可望却不敢进的地方。

夜色迷蒙,两个宫婢提着琉璃灯慢悠悠的走在长长的走廊中。

我侧身躲在柱子后,屏息细听。

“凤帝今夜还是独宿凤殿,你去通报肃清君,让他别等了。”

另一个宫婢点了点头,道:“凤帝从未踏足后宫,这该如何是好。”

“我们只是奴婢,话还是少说,只管通报便好。”

“是。”

两个身影慢慢远去,伴随着低低的脚步声。

我皱了皱眉,这个肃清君,真是不知好歹。

望了望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凤殿,心中却有了祛意。

肩上忽的被人拍了拍。

我回头,当场愣在原地。

她一身华服,金玉镶边,尽显尊贵。

她说:“衡子鸢!你总算来了。”

我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她。

她说:“衡子鸢,你是我见过最无情的男子。”

我不语。

她说:“衡子鸢,我恨你。”

我笑了笑,依旧不语。

她说:“衡子鸢,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快忘了你!”

我一个俯身,便准确的吻住了她的唇。

我说:“裳儿,你不许忘了我。”

她却突然发狠,一口咬住我的下唇,直到血腥泛滥。

“这是你消声灭迹一年多的惩罚。”

我抱住她,甘之如饴。

“裳儿,今日起,我便不会离开你。”

她仰起头,呆呆的模样。

我笑了笑道:“一辈子太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说罢,不等她反应,便用唇堵住了她所有话语。

次日,金碧辉煌的宫闱中,便多了一个宸君。

一个凤帝独爱的宸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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