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沉睡

五个人如影随形，古十郎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至少让他有些安全感，不至于旅途寂寞，偶尔还会问一问金龙使关于天龙门的事情，天龙门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隐秘的组织，无论天下大乱成什么样，他们秉承着三千年的传统，没有龙神大人的指示，绝不插手人间的事，因为他们的力量过于强大，凡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由此也让天庭对他们有所忌惮，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使命，在南海之巅的苦寒之地正是龙神大人所布下的天龙阵用以镇压迪亚及其九女，而天龙阵的法力强弱正是源自龙神一族的兴衰，如今天龙门内乱将至，五龙使谈何不急？

可惜十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只有姬兰，无论他们怎么劝，十郎都是斩钉截铁地说：“一日找不到姬兰，我绝不去天龙门。”五龙使很是无奈，只得为寻找姬兰出谋划策。

白党门是以外族为对立，即便朝廷对他们的做法甚是不对，但他们以民族大义为重，尽量避免和朝廷的争端，由此门徒最可能集中的地区只有两个，一个是宋金交界处，此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他们出现的几率较大，另一处就是金人统治下的北方，门徒们在北方可以刺探金国的军情，间接为朝廷内的抗金派提供情报。

所以五龙使决定带着十郎往北方寻，这一日六人到了扬州，自隋炀帝杨广开通运河以来，扬州得到飞速的发展，自唐一代，扬州更是名闻天下，是文人骚客们最常来的地方，由此也留下了许多诗词歌赋。但十郎他们并无心观景，而是秘密打听着白党门的下落。

连日的奔波使得古十郎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如今见到繁华美丽的扬州，心下打定主意要在此地逗留数日，一来由着五龙使去打听白党门之事，二来趁此机会可以观赏世上风景。六个人选择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此客栈名为“祥瑞客栈”。客栈只有两层，总共房间不到二十间，六个人住了三间上房。

傍晚时分，十郎一行人打理好房间后，一同下楼吃饭，十郎从小吃的除了鱼虾之类，便只有菜蔬和米饭，此刻见着满桌的菜肴，甚觉新鲜，也不顾着旁人，一个劲地大吃大喝起来，其实这些只是扬州最普通的菜肴。

金龙使等人看着他能吃能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想十郎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好吃好玩之后，未必还会记得姬兰的，于是他们决定明日一早带着十郎游遍扬州，但这只是一个计划，因为他们吃完之后，上楼入睡的时候，客栈里来了十几个形貌奇特的人。

一向以警觉最强的土龙使马上给其他四龙使发出信息，金龙使不打算吵醒十郎，轻轻地走出房间，与其四人隐蔽在暗处，静观片刻。

只见那十几个人所背的武器各有不同，刀叉剑戟，棍枪锤钩，金龙使低声道：“来者为天龙门的十二门卫，他们可能是奉了代掌门之命来截杀主人的。”

木龙使道：“那我们该当如何应付？”金龙使道：“合我们五人之力，击退他们绰绰有余，怕是怕由此宣称公然与代掌门做对，实不可取，眼下只能避其锋芒，先让主人决定回天龙门主持大局。”

火龙使哼道：“这帮兔崽子，早晚我把他们全烤了吃。”土龙使嘘声道：“他们似乎有所察觉。”

果见一道身影突然跃上二楼，直奔着十郎房间而去，金龙使道：“不好，看样子他们已经跟踪我们多时了。”土龙使惊诧道：“这怎么可能？凭他们十二人中任何一人跟踪，我都可以在方圆十里之外察觉到，莫非黑暗护法也来了？”

金龙使额头渗出冷汗，道：“如此说来，我们的处境堪忧，主人的处境更是危险。”眼看着黑影即将推门而入，火龙使第一个闪到门前，定睛一看，果真是黑暗护法，问道：“护法大人有何贵干？”

黑暗护法穿着一身布满鱼鳞的黑色披风，脸也是粗皮似鱼鳞，仿佛是黑鱼成精，笑道：“五龙使不尊代掌门法令，私自出门寻找济世之人，我本来是奉代掌门之命捉拿你们五个回去问罪的，不过，如果你们已经找到济世之人，尚且将功赎罪。其他四个，何必还躲在暗处，出来相见吧。”

金龙使笑道：“不愧为护法大人，论眼力耳力都是门中最强的。”

黑暗护法道：“废话少说，快交出济世之人吧。”金龙使道：“我们五个自会带着主人回天龙门的，就不劳烦护法大人了。”

黑暗护法冷哼一声，道：“难道你们把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你们觉得今天能有选择吗？”话音未落，已见十二个人影依次飞跃过来，将五人团团围住。金龙使当然知道黑暗护法的实力，再加上十二门卫，单凭他们五个人还要携带着古十郎，是万万无法逃脱的，不得已道：“护法大人素知门规，若然今日我们动手，双方都逃脱不了门规的处罚。”

黑暗护法道：“本大人岂不知门规？若是门内弟子相斗，双方皆就地伏诛。不过五位应该还记得，见到大人应该下跪，且大人之命不可违。”金龙使道：“当然记得，但是护法大人难道忘了掌门人的遗训了吗？”

黑暗护法道：“这件事与今天之事似乎没有关联。”金龙使道：“怎会没有关联？掌门人遗训，若找到济世之人，即刻奉为主人，也就是掌门人了，如今主人正在房中酣睡，护法大人等难道想以下犯上？”

黑暗护法窘住片刻，道：“单凭尔等之言便能断定这个小孩便是济世之人？再者，本大人也是奉了代掌门之命来接驾济世之人的，你们怎敢阻拦？”

五龙使一时语塞，只得让开道路，让黑暗护法进房，却发现古十郎早已不在房中，黑暗护法顿时大发雷霆，喝道：“你们居然敢欺骗本大人？”

金龙使急道：“护法大人息怒，我等也不知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黑暗护法道：“休得狡辩，来人啊，将此五人拿下。”说时迟，那时快，十二门卫已经挥舞着各自兵器向五人齐攻，木龙使道：“既然主人已经脱险，我等何必与他们纠缠，找个破绽逃脱，还好继续寻找主人。”四人俱是赞同。

楼道间狭窄，十二门卫着力点太少，五龙使顺着房梁一路左挡右劈，待跃上屋顶，分五个方向各自逃跑，这下十二门卫不敢分追，毕竟五龙使的实力不可小觑，他们见黑暗护法呆坐于房中，并未下达追击的命令，于是各自原地待命。

黑暗护法暗忖道：“能在我身边无声无息地带走一个人，门内只有两个人能做到，一个是代掌门，另一个是光明护法，难道光明护法也敢违背代掌门之命？”

古十郎一觉醒来，酣梦中还想着大吃大喝，突然眼前光线变强，还以为天亮，打了个哈欠，睁眼看时，不禁跳了起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全身都散着光？”

那人不答话，只是细细端详着定海神针，十郎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快点将我的棒子还给我。”突见那人单膝跪下，将定海神针递上，道：“卑职为光明护法，听闻有人对主人不利，特来护驾！”

古十郎一听声音顿时酥软，仿佛如暗夜中忽然遇见柔和的光明，又如饥渴万分时饮一杯琼浆，忍不住欢喜地叫道：“你的声音太好了，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光明护法迟钝了一下，忽而莺莺般笑了起来，笑道：“主人说哪里话？卑职怎敢当主人的姐姐？”十郎稍有些索然道：“又一个叫我主人的人，难道我真的是他们所说的济世之人？”光明护法将神针交还后，牵着十郎的手，仰望着夜空，道：“主人，你看这黑夜越来越漫长，人世也越来越混乱，正是主人复出之时。”

十郎凝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回想到村子被烧毁的景象，却闪现了姬兰的影子，道：“黑夜之后会见到太阳升起，我现在只想找到姬兰。”

光明护法摇头道：“此言差矣，卑职且不管姬兰是什么人，但作为男儿应当以济世大业为重，即便现在天亮可以看见太阳升起，可是数百年之后呢，一旦迪亚突破天龙阵的束缚，天庭中再也没有人能够制服他了，到那时，也许太阳永远不会升起了。”

十郎道：“听爷爷说，当年是龙神大人布下天龙阵的，他老人家大可以再布一次阵啊。”光明护法道：“龙神大人的法力历经三千多年正在不断的流失，天龙阵早已到了朝不保夕的阶段。”

十郎疑问道：“龙神大人的法力怎么会流失？”光明护法道：“主人有所不知，天龙阵之所以能控制混沌大圣，乃是因为它拥有着龙神一族强大的法力，但这些法力会随着岁月流失，反而会被阵中之人所吸纳，而当前只有维持天龙门的稳定，以用人间正道的力量增强龙神大人的法力，可是人间已乱，门内又将起内讧，所以此时此刻众人最盼望的是请主人回家掌控大局。”

十郎听着她的忧叹，实有些不情愿，一者不情愿违背这么甜美的声音，二者不情愿放弃去寻找姬兰，一时间迟疑不下，忽听光明护法道：“主人，天快亮了，我该走了。”十郎叫道：“我不要你走。”光明护法道：“卑职只能在夜间为众生带去光明，阳光会刺伤我的。”

十郎叹道：“没有人会希望你受伤的，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你走，你不仅声音甜美，而且像人们常说的仙女。”光明护法微微一笑，突然流光一闪，消失在暗夜中。

古十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发愣半天，忽而叫道：“我这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