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曲香九深陷青楼
书名:侠影情踪 作者:云鹏
二十四.曲香九深陷青楼
二十四.曲香九深陷青楼
青帮来源于红帮。青帮又名“安清帮”。安清帮不再以“忠义”为本,而以混杂的僧道俗“十三祖”为供奉的偶像。他们把过去的兄弟相称,改为师徒相传。组织形式,以帮命名,例如北方常见的“嘉白帮”、“江淮四帮”、“嘉海卫帮”等.
安清帮香堂分大小两种,大香堂供“十三祖”,有达摩、慧能、陆祖、罗祖,以及创帮人翁、钱、潘等;小香堂只供翁、钱、潘三祖。安清帮的辈分,原定二十字,即“清静道德,文成佛法,仁论智慧,本来自信,元明兴礼。”到了后来,又添了“大通悟学”四字,即二十一辈至二十四辈.
再以后,帮中人又续添二十四个字,即:“万象依皈,戒律传实,化渡心回,普门开放,广照乾坤,带法修行。”在帮中称之为“前二十四代”和“后二十四代”。
天津位处九河下梢,是水路运输的中转枢纽,船舶云集,商业繁盛。一九二六年奉系军阀褚玉璞进占天津,褚玉璞的军警督察处处长厉大森,原在山东系青帮头子,属“大”字班(二十一辈),来津后收徒不少。厉大森的徒弟白云生更是大开山门,广收门徒.
袁八早年在日租界芦庄子鸿义栈开设赌局,其侄袁文会兄弟排行第三,人称袁三儿.
袁三儿早年父母双亡,依靠其叔袁八生活。袁文会从十来岁就在袁八的赌局当一名小伙计,以卖崩豆萝卜为幌子,白天在脚行下处听差,晚上到赌局照应,整天与刁徒游民们打交道,在霸道行业中熏染长大,从小就开始了他的“杂霸地”生涯。
稍长,袁三儿拜天津青帮头子白云生为师。白云生是“通”字班,二十二辈弟子,袁文会是“悟”字二十三辈弟子.
袁三儿入帮后,又拜日租界警察署(俗称“白帽衙门”)侦探长刘寿岩为干爹。后在帮内结交了一伙流氓,整天在一起鬼混。逐渐形成日租界的一霸.后来,他在日租界闸口街北口买了一所二层楼房,内有四方大院(后来袁搬到亨得利胡同),成为天津青帮的所谓“东西北中四大霸”(即袁文会、刘广海、佟海山、王士海)中之一的第一霸;并与恶名昭著的江湖骗子王大同、开杠房的魏子文(绰号“魏小辫”)、大连码头脚行头子杨聚祥、东浮桥菜市脚行头子翟春和(绰号“翟瞎子”)、小刘庄摆渡口的把头张凤楼、东站脚行头子马金龙、饭店业年光尧、旅店业高步云、戏院业李吟梅、影院业杨季随、妓院业李万有、红帮头子姜般若及专搞“腥赌”(且骗人赌博)的“赌皇”李连城、王云波等合称为天津十八太保.
却说“小哥哥”戴少甫来到天津以后,他与于浚波很快在南市燕乐茶园挂牌,同行之中曾与京韵大鼓名家白云鹏同台演出,与天津时调名家马凤仪(外号叫沙酒壶)的徒弟张振圻(艺名张不开)最为交好,他以文哏贯口活见长,最为拿手的段子是《八扇屏》、《劝嫖交友》、《富贵图》、《戏迷药方》、《打白狼》等节目.他演的那《劝嫖交友》,共二百多句,一气呵成,有板有韵,字字入耳;再如他独创的段子《算术学》,利用算术中的加减乘除,构成许多包袱,可称得上是雅俗共赏;还有,他最受欢迎的代表作,就数《数来宝》了,全活约三十多分钟,用【数来宝】的词句,刻划了一个乞丐向商人要钱的无赖形像,其中安插了大大小小包袱二十余个,每次演出都博得听众的热烈欢迎,上座率很高.
《数来宝》原不是个相声段子,因当初他每天起得早,去园子后见观众还没来齐,戴少甫就挥动竹板,用说段数来宝招揽观众,后来愈说愈多,愈说愈长,就变成了个相声节目。
天津发大水时,因水灾刚过,报纸上经常有人写文章募捐劝赈,他就把报纸上的文章改编成大段韵文,插进数来宝内,在台上演出的时候也向大家劝赈。观众觉得这个演员不仅是个艺人,还热心公益,就喜欢他,这下子他就红起来了.
除数来宝之外,他还有一段跟同行好友张振圻学说的时调【大数子】唱段,名字叫《枪毙曲香九》,也很受听众欢迎.
天津时调是天津土生土长的一种曲种,它源于下层社会流行的民歌、小调,所以叫“时调”.它保括所谓“九腔十八调”的靠山调;来源于青楼妓院的鸳鸯调(俗称“窑调”);人力车夫在劳累之余哼唱的胶皮调;出自民间生活的拉哈调和大数子等五种格调,其中唯有大数子是纯用嘴说(数板)的演唱形式,与数来宝极为相似.
这《枪毙曲香九》原是张振圻(艺名“张不开”)和朱文元先生根据民国初年实事编撰的一段时调“大数子”(即现在的天津快板),曾在天津轰动一时.后来张振圻见戴少甫数来宝说得好,便把这段大数子的活说给了他.因此,戴少甫每每就以它来作为开场节目,顺便遛遛口轧轧活,把它当成了宝贝.
要说《枪毙曲香九》它之所以特别受世人欢迎,就因为它讲得是一段曾经轰动了天津卫,有声有色的真人真事,而这故事的内容和情节,正迎和了当时天津小市民的兴趣与口味,与这个时期名噪一时的评书《沽上英雄谱》(即评书艺人马轸华编撰的《混混儿论》)吭跄一气,相互呼应,共震曲坛.常言道:生书熟戏,听不腻的曲艺.因此这段《枪毙曲香九》,竟然达到了家喻户晓无人不知的程度.
《枪毙曲香九》故事讲得是在民国年间,东北军阀张作霖有一名副官长,名叫曲香九,他在来天津采购军服期间,因时间闲暇心中寂寞难奈,就到南市三不管的清乐巷双花堂里嫖娼,从而结识了该院的少掌班儿花少芳.
那双花堂本是三等的老妈堂.专供社会名流达官显贵等有钱有势的人来此玩乐.花少芳是当时天津青楼界数一数二的名妓,不但人长得漂亮好看,精通笙管笛箫琴棋书画等伎艺,能歌善舞,写得一笔好字,而且还精通床榻间的各路功夫.
曲香九遇到花少芳后,刚一打莲台(即嫖宿),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被花少芳弄得神魂颠倒,美不胜收.因此,曲香九对她简直是如获珍宝,爱不释手,竟不顾一切地掏尽腰包,甚至挪用公款,要买那花少芳的欢心.
首先,他用3000大洋将花少芳独自包下半年时间,随后,让双花堂的王八和茶壶遍洒喜贴,在双花堂里大摆酒宴,庆祝他曲香九与花少芳喜结良缘,大肆招摇.
花少芳作为一个妓女,更是巴不得靠上这个军官大款,过那日日笙歌出人投第的日子.于是,便拿出她在青楼妓馆里研习的花家独门绝伎“36献花,72送柳”,并使出混身解数来奉迎这位曲大副官.曲香九虽是行武中人出身,但他生性里乃是一介情种,合该他命犯桃花,让他刚一堕入温柔乡里,便如同吃了香甜梦影一般,心中遂不能洁身自持,竟想学那《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大官人,日夜泡在美人肉里磨爬滚打,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只觉得混身上下好不畅快,心坎上面早把他那东北老家忘得一干二净.
他为了与那花少芳日夜相守形影不离,要在清乐巷里作一名出双入对的显赫榜样,干脆就把自己原来租住的下处退了,将家直接搬进了双花堂窑子里住下.(此处,作者为避嫌删去106个字.)可他却忘了,那双花堂是个什么地方?忘了青楼妓馆纯粹就是个花钱使银败家亡国的无底深渊,别说他从东北军里只带过来那几十万块军需款项,那点儿钱算得了什么?怎经得起他这么一番折腾?任凭你家业富可敌国,就算趁个金山银海,双花堂也会把你抖楞个罄尽山空.
结果,日子没等过上半年,他似乎觉得自己兜里的银子越来越少,手头上也日见紧迫.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搞钱,为了维持眼前这肉山酒海的嫖妓生活,他眼睁睁看着那钱袋子却只有流水般向外出钱的道,却没有一丝一毫进钱的路,最后把那几万块现大洋压箱子底钱,也花得个精光净,全都撂进了老鸨子的腰包里了,方觉得心底空荡荡的,没了底气,他这才真的着了慌.
俗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他一变成准穷光蛋,出手立马就显得十分拘谨,老鸨子看了,心里明白,知他的油水也已榨得差不离了,便故意将红脸一拉,换出一副不耐烦的白脸出来,并成天在他面前说三道四地指桑骂槐,絮絮叨叨地讲些刺耳地酸话出来.这还是看他以前,为了花少芳使银钱出手还算大方的情面,给他留足了脸面,没有硬性将他撅出双花堂.
可曲香九在官场上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个窝囊气?心中只觉得十分没趣.但没办法,这窑子是人家的地盘,只好自己关上门睡在床上生闷气.后来,他睡不着觉,心中暗暗思量:“现在,口袋里的钱马上就要干了,如不赶快想办法去补充,如叫那老鸨子和王八们将我轰出这双花堂的话,那我可就在这世面上算栽了大跟头了,将来如要到双花堂找花娘子撕混,恐怕也是难上加难了!——怎么办呢?”曲香九枕着香枕在炕头上挖空心思琢磨了整整两天,终于琢磨出了一条快速挣钱的绝好妙计.
他想“凭着腰上这把跟自己多年的盒子枪和在战场上杀敌百发百中的枪法,如在天津卫找家阔绰的银行去砸明火,硬抢豪夺,还愁兜里没有大把大把的银钱花?弄好了说不定还会发上一笔横财呐?另外,就凭我目前的地位,哼!谁还敢怀疑到我堂堂正正的曲长官头上?怕什么?到那时,我曲香九还是我曲香九?谁还管得了我?啊哈!事成之后,我就可以在这烟花巷里,人不知鬼不觉地继续做我那花魁王了!——如情况不好的话,……退一步说,——最顶不济,还可以带着那花娘儿逃离这天津是非之地,一块儿走南闯北浪迹天崖,或找个人迹罕见的地方,还过那神仙般的日子去也!”
他自以为得计,把那如意算盘打得圆圆满满的,只是在飘飘然之余,将那生死祸福的危险忘得干干净净,就好象那抢银行似探囊取物那样容易.俗话说得好:“旁观者清,沾事者迷”,他一想到这里,混身的热血就沸腾起来.他把心一横,拿出了他军人一贯的作法:“好!说干就干!”便将盒子枪装好子弹,往怀里这么一揣,第二天一早,便从南市三不管东口出来,大步流星走到法国租界海大道(即今大沽路)的北洋医院旁边,他用两眼打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和地形,见一切如常.便沉着冷静不紧不慢地迈步走向对面的震地银行.
到了银行门口,只见他“唰”地一闪身闯进银行大门,一个箭步跨上了银台之上,迅速拔出盒子枪来指着掌柜的脑袋,大喝一声道:
“不许动!哪一个敢动一动,敢嚷一声,我就崩了他!”
说着,用准备好的刀割断了柜台旁边的电话线.并掏出准备好的大号布口袋,命吓得拉裤的胖掌柜,赶快打开汇票箱和藏钱的保险柜,满满地装了一口袋老头票和好几万块现大洋.
银行的那些职员,哪里见过这种阵式,早就吓得混身打颤面无人色了.曲香九见钱已装好,随即用枪指点着胖掌柜的脑袋,恶狠狠地警告道:
“你们听着,我走之后,谁都不准报警,你们谁要敢去警察局报告,我回头就杀了他全家!”
说完,提了大口袋大大方方地蹿出了银行大门,一回手又用钥匙将银行大门牢牢地上了锁.接着,他若无其事大摇大摆的雇了一辆胶皮车,径直来在南市“天一坊”饭店门前下车,随手甩给拉车的两块现大洋赏钱,飘然而去.
天津卫出了这么大的事,城里城外马上就炸了窝.首先惊动了天津市警察厅的厅长杨益德,他急忙带着手下人奔赴震地银行进行现场勘察,遂下令各路口戒严,并命侦缉处探员四处张下罗网,封锁水路交通车站码头,限期将银行抢劫犯缉拿归案.这么一来,没过三天,警察厅的探长薛金彪和探员张立三、冯晓舫等三人,竟没费多大周折,在老龙头火车站的侯车厅里,把正携着重金箱笼,带着花少芳准备逃往奉天的曲香九,当场抓个正着.
抓获银行抢劫犯曲香九归案之后.身为天津市警察厅厅长的杨益德,不敢耽搁,立即开厅审训.当时认为“好汉做事好汉当”,自逞英雄的曲香九,没等使用刑具,便对自己持枪抢劫震地银行一事供认不讳,并将其中的前因后果情节手段说得非常详尽.就这样,曲香九被杨益德判处死刑,绑赴西头刑场执行枪决.
张振圻在写这段【大数子】时,把精彩之处尽放在曲香九步上刑场的路上。所以,戴少甫在演唱这段书文时,则充分利用【大数子】那种粗纩、爽朗、明快、的节奏和风格,配以用三弦伴唱的曲调,把曲香九那种视死如归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
“……香九闻听,笑脸高扬,我说杨厅长啊,害怕我不做,怕死我不抢,英雄做事英雄当,二十年以後美名扬.你要毙快毙,要绑快快绑,你给某家来个心明眼亮.
杨益德闻听,当面夸奖:香九称得起五虎上将,尤同霸王自刎乌江.
过完了堂,麻绳将他绑,三尺长的招子背後扛,二门画押后,离开了公堂.步兵马兵分两厢,出门观望.东浮桥上面有多大?曲氏香九满面待笑把落子唱.唱一段马寡妇开开店,老妈开耪.独占花魁卖油的郎,富哥李甲谋害杜十娘.这段目录怒沉百宝箱,看红差的人全都鼓掌.
前行来在,东门脸儿上,抬头看见一品香,香九道说:一品香的点心我得尝一尝.大八件,要仔细着尝,吃完点心满脸带笑把大鼓书来唱:
唱一段赵云截江,沈头刺汤,坐楼杀惜黑宋江.李逵张顺把江州闹,红娘下书大西厢.看红差的人全鼓掌.曲氏香九踹上镣子往南闯,他又唏呀愣呀哗呀愣把镣子趟.
前行来在,东南角上,有几个日本人在那照相,曲氏香九满脸带笑把梆子唱.唱一段秋胡打马回家乡,潘巧云定计海和尚.几个日本人不会喊好,双手一举就算鼓了掌.……
前行来在,西南角上,赵家窑西,东西两关场,有几个妓女把香九望.香九看妓女,两眼泪汪汪,谁像我为嫖烟花,撇妻撂儿郎!父母跟前算白养一场.想起爱妾,花少芳,不知少芳落在何方?
曲氏香九,眼含着痛泪把时调唱,唱一段嫖客收心妓女从良.
……”
戴少甫每次在说唱这段大数子时,内心里也觉得十分畅快.他尝到了在曲艺界里交朋好友的甜头,所以自打来到天津以后,到处投名师访高友,千方百计要拜小蘑菇的师父张寿臣为师.
那天戴少甫遍撒喜贴,还到登瀛楼摆下了头等宴席,请白云鹏、于浚波、张振圻、常宝昆、马三立、赵佩茹等一干同行人参加入门拜师典礼.开席前,戴少甫给张寿臣“磕了瓢”(即磕了头),小蘑菇、赵佩茹都当场认了师弟,从打那时起张寿臣就开始给戴少甫说活,第一个活,就是相声《打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