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书名:白发人 作者:王落崖
第十六节
十六
陈监管一直没跟陈郁说话。他带着陈郁走向号房,打开门,里面有四个人站起来对着陈监管很是尊敬,大气也不敢出。
陈监管指着靠里的一张下铺说,这是你的床,又对那四个人说,这是新狱友,1007号,你们认识一下,中午带他去吃饭。陈监管转身走了出去。
陈郁把床铺放到床上,准备铺床,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走了过来,从屁股后面掏出一根烟说,抽烟。
我不会。
“啪”,一巴掌拍到陈郁的脑勺上,他妈的,老大叫你抽烟你还不给面子,一个一脸青春痘的男孩横着脸说。
那个被叫作老大的孩子说,算了,看这孩子挺乖的,你染了白毛,怎么监管没给你染回来?
陈郁继续铺着床,没有说话。一个飞脚踹在陈郁的后腰上,一个胖乎乎的孩子脚起的倒很快,你个狗日的聋了,老大问你话呢。
陈郁直了一下腰,把枕头拍松,仍然没说话。
那个被唤作老大的孩子快手封住陈郁的衣领,把陈郁拽到面前,老子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就是不要脸。
哟呵,你小子挺吊啊,犯什么事进来的。
陈郁双眼盯着他,让我坐下来,随便打。
你他妈挺贱啊,打你个狗日的,胖子上来就是一拳,当然不是打脸,陈郁往刚铺好的床上一坐,抱住头,任他们一阵狂殴。半晌,几个人累了,坐了下来,轻轻地喘着气。
陈郁松了松筋骨,站了起来,去收拾他的脸盆和牙具,把毛巾挂了起来,走到另一个孩子那里,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打,这个孩子昂起头,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陈郁,我是这个号里的老大。陈郁接过烟,老大打了个手势,刚才的假老大过来点燃了这根烟。
老大叫柳庆,17岁,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三年,已经坐了一年;假老大叫郑中华,17岁,因为抢劫被判了两年,也进来一年了;青春痘叫吴大勇,16岁,因为盗窃被判了一年,来了半年了;胖子叫张峰,15岁,因为抢劫判了一年,来三个月了。
几个少年犯坐在那里抽着烟,说着自己的履历,原来还有两个孩子,一个熬到头了,出去了。一个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三年,坐了两年满18了,转到监狱去了。陈郁抽着从来没有抽过的烟,憔悴的心在烟雾中被疯狂地撕扯,他能听到自己心里滴血的声音。
中午吃饭时间。老大说你以后就跟着中华,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慢慢来。
于是,在食堂门口柳庆和他打了个招呼后,就和另两个号友从东边的一个门进了食堂,陈郁拿着饭盒跟在中华后面进了西边的门。一路上,中华不断地和不同的人打着招呼,并向陈郁介绍着,这是谁、谁、谁。
打饭的时候,中华和食堂师傅好像很熟,说,大爷,这是我们号新来的兄弟,你给他多打点,谢谢大爷勒。
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陈郁问,为什么不和柳庆他们坐一起?
不懂了吧,中华边吃饭边答道,兄弟,监狱里最恨拉帮结派,即使是一个号里的,要是永远都黏在一起,就会被拉去谈心,可要了命了,你刚刚没叫他老大是对的,在外面别这么叫,只有回去才能叫。
陈郁埋下头吃饭,心里想着自己并不是在外面忌讳,而是根本就不想叫,他没有老大,尽管柳庆不让人讨厌。
下午是上课时间,他们要去学文化课。中华说,他妈的,老子在外边就不想念书,没想到进来了还要读书,真他妈烦。
去到监狱里的大课堂,让陈郁分在高一的班,给陈郁发了一套新书,陈郁突然感到欣喜,这和他现在的教材一模一样,高中的课本,他坐直了腰,卖力地听着,因为他耽误了几个月的课程,所以几乎听不懂在上什么,但是他依然觉得听着非常带劲。他似乎觉得他的人生并没有象他想的那样迷失的很远。
晚上回到号里,大家海吹胡吹起来,都在说自己过去的经历如何如何。突然睡在门边的胖子说,陈监管来了。号里立即安静的像无风的湖,果然一阵轻微的脚步从门边由近到远。老大说,睡吧,别让陈监管逮了,咱们的事,以后再慢慢说给陈郁听吧。
陈郁失眠了,这一夜,以后的许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