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节
书名:白发人 作者:王落崖
第三十一节
三十一
陈郁转过头来,看了大头一眼,没有说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来端着酒杯冲着全桌的人说,我今天有点事,喝了这杯酒,我先走了。言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郁正准备转身出去,大头说,慢着,我大头的饭桌上,还没人敢在我走之前走的。
陈郁回过头,不然你想怎样?陈义举在一边很焦急地使劲拽陈郁的衣服。
哈哈哈,哈哈哈,不然我想怎样,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陈郁仔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邹飞雁,发现邹飞雁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这个高一的学生竟敢这样跟大头说话。陈郁重又坐了下来,轻轻地说,不然你想怎样?
大头旁边的一个马仔一拍桌子,你他妈找死啊,王八蛋。
大头用手拦了拦他,掏出一根烟,马仔立即帮他点上,大头吹了一口烟,冲着陈郁说,你够种啊,原来搁哪混呢?
陈郁紧了一下眼睛,又吐出那几个字,不然你想怎样?
大头一咬牙,烟蒂被咬扁,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指了指陈郁面前的酒,喝了那一瓶酒,我就让你走。
陈郁猛吸一口气,他从来没喝过酒,刚才那一杯酒已让他有些晕乎,何况是这一瓶,但是他没有退路,他还不想和这些小混混发生严重冲突,毕竟他能重新上学的机会难得,他不能错过。
陈郁再次紧了一下眼睛,你说话算话?
哼,我大头说话,一个字就是一块砖。大头又吐了一口烟,细小的眼睛透过烟雾戏谑地看着陈郁。
陈郁拿起那瓶酒,陈义举用手去挡他,陈哥不要啊,那会死人的,你就坐下来陪大头哥吃一会饭吧。
陈郁挣开他的手,盯着那瓶酒,看见里面无色的液体轻轻地漾着微波,一瞬间产生一种征服他的错觉,他把酒瓶口放到自己的嘴边,一股刺鼻的香味喷向体内,陈郁闭上了眼睛,咕咚、咕咚……酒精刺痛咽喉,渐渐麻木、渐渐有一种淡然的快感,似乎已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或者说感觉不到周围的存在,空白,一片空白,苍凉的滋味从咽喉传遍全身,血管被撕裂、肌肉被麻醉,陈郁慢慢陶醉其中。
砰——当空酒瓶放到桌子上时,每一个人都有一刻的木然,真没想到一瓶酒竟然就这样没了,即使是酒量有一斤半的人也不敢一口喝一瓶白酒,那是死神一般的体验,是无法想象的恐惧。
啊——一直没有说一句话的邹飞雁也在酒瓶落桌的一刻失口叫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场面,今天一次见过了,这一年来跟着大头,倒也见过不少打架斗殴、争吵谈判、无耻下流的场面和人物,但是绝没有见过一个人像陈郁这般让她震撼,丝毫不给大头面子就要离开酒桌、当着大头的两个马仔的面和大头呛声、一口气喝完了一瓶白酒,这个人让她又害怕又钦佩。
陈郁倏地站了起来,我可以走了,再见。他直挺挺地走了出去,留下身后惊愕未散的一桌人。
陈郁出了饭店的门,立即感到一阵晕眩,胃里灼热的像是放了块烙铁,他走到巷子边想把刚才喝的酒吐出来,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知道,如果他吐出来,今天这瓶酒就算是白喝了,他必须要让自己的韧劲和那瓶酒一样继续保留在自己的体内,于是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找到了一个诊所,他推开门之后几乎就要摔倒在地,医生,给我吊水……
醒来时已是黎明,他在诊所的床上躺了一夜,胃里依然焦灼,后脑还很疼痛,眼睛也有些麻木,不过已经比昨晚好多了,这样继续躺了两个小时,等到诊所的人多了起来,陈郁起床付了钱,然后回了学校。
从此以后,陈郁的酒量就是一瓶白酒,不多不少。当你第一次喝到最大,而又没有吐,并且熬了过来,你以后的酒量就是你这次的最大。
期末考试风雨不惊地过去了,陈郁觉得自己考的还好,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