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冷静

我继续地道：“既然他们下结论说是自杀，那我们就先从自杀的原因查起走。现在，你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都翻遍了，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联想起昨天晚上你父亲的那些话来，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这太不正常了。当然，我还是觉得我们的调查只能在暗地里进行，万一他不是自杀呢？”我的这番话一方面是我的真实想法，而更多的却是为了迎合她。我相信，她绝不会接受她父亲是属于自杀的这个现实的。

“我们不说这件事情了。我觉得自己好累。”她说道，“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很对。这件事情我肯定会调查的，以后再说吧。公安局已经决定了，明天火化我爸爸的尸体。”

我很诧异，“这么快？”[www.kaNshu.com]

“很明显，他们觉得这件事情给他们的脸面抹了黑。所以想早早地处理掉这件事情。”她说。

“可问题是火化后就再也找不到其它的证据了啊？”我说，心里隐隐地觉得不大对劲。

“我看了，他确实是自杀。我觉得没有什么疑问了。而且我也已经在火化同意书上签了字。”她说。我更加地诧异了，“你干嘛要签字？刚才你不是说了吗，你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的吗？”

“他没有留下遗嘱，这本身就说明他的死很不正常。但是他又确实是自杀。这怎么解释？我觉得这里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不能讲出他自杀的原因。所以我觉得你说得对，调查他自杀的原因才是最重要的。”她说，语气平和而冷静。我看着她，忽然地感觉到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了。现在的她已经从悲伤中超脱了出来。很明显，她是不想让她自己在陷入到悲伤的昏然状态之中，她需要自己恢复到冷静，因为只有冷静才可以客观地、清醒地分析问题。

她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忽然地变得成熟了起来。

刘灿父亲尸体的火化时间安排在上午九点，我和她一起去了。公安局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没有追悼会，只是简单地举行了一个告别仪式。我很理解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毕竟自杀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让单位的人，特别是领导们感到尴尬。

随后刘灿开着一辆警车、带着她父亲的骨灰盒去到了陵园。我当然一直在陪同她。整个遗体告别仪式、包括我们去往陵园的路上她都保持着冷静，并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但是，当陵园的工作人员将她父亲的骨灰盒放进那个小小的墓穴，随即用水泥和一块花岗石封上的时候，她猛然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的这一场痛哭哭得昏天黑地，让陵园的工作人员都不禁神情凄然。我也早就止不住地痛哭了起来。她的哭声搅动着我的五脏六腑，撩拨着我身体的每一根神经。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面刘灿再也没有回到她的家里。她开着车和我去到了距离城市不远的一座山上。那里有一个不错的度假山庄。

白天，我和她到山庄的周围散步，晚上在一起看电视聊天。我们都在回避她父亲的事情。但是我和她心里都清楚，她父亲的事情一直都萦绕在我们的心头，在我们周围的空气里面。

就这样，我们在山上住了三天。在第三天的晚上她提议喝点酒。我当然不会反对。

“江南，我们说说我爸爸的事情。”我们每人喝下三杯酒后她忽然说道。

我点头，“你说吧。”

“这几天我把脑子里面所有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仔细地梳理了一遍。我觉得有几个问题需要接下来调查。其中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她说。

“你说吧。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地去做的。”我说，没有一丝的犹豫。

“其它的事情我就不讲了，”她说，“最近我一直在想我们认识的这个过程，我忽然有了一种感觉，好像我们的认识是爸爸刻意安排的。”

我大吃一惊，愕然地看着她，“这怎么可能呢？我们的认识完全是一种偶然啊。你想，如果不是我脾气好，能够忍受你当时的脾气，我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她摇头，“我爸爸不是一般的人，他是警察。他安排的事情当然会让人觉得神不知鬼不觉了。”

我还是不相信，“这不可能。”我心里在想：刘灿可能太崇拜她的父亲了，所以才会产生这样奇特的想法，所以才会把一件偶然的事情看成是被她父亲安排好了的必然。

她喝下了一杯酒，“江南，你先听我讲完。”我看着她，心里微微地叹息。

“上次我生病了，那时候爸爸正准备出差，于是他就给你们主任打了个电话。”她开始讲述。我听到这里急忙地问道：“对了，你爸爸与我们主任究竟是什么关系？”

“文革的时候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当知青。所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她回答。我摇头，“不对。既然是这种关系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来参加你父亲的遗体告别仪式？对了，还有你单位的人怎么也没来？”

她叹息了一声，“这是我自己请求的。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去参加爸爸的告别仪式。他已经走了，而且走得是这样的不明不白。所以我不想让他的朋友，还有其它的人轻视于他。除非是我找到了爸爸自杀的真正原因，除非是他光荣地死去。爸爸是一个很讲面子的人，我相信他也不愿意看到更多的人在那样的场景下与他道别的。”

也许公安局里面的人也希望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呢。因为他们确实不好办。我在心里想道。不过我没有说出来，“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继续说前面的那个问题。”

“刚才我说了，我到你们医院来住院说到底就是我父亲一手安排的，然后就被安排在了你管的病床上。你别打岔，听我讲完。”她说道，见我想插话，即刻制止住了我，“我不说我们从认识到后来在一起的这个过程，我反过来分析产生这个过程的原因。现在我就想，假如这一切都是爸爸安排的话，他会怎么做呢？第一，他肯定事先通过你们主任了解到了你的情况。当然，这里面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曾经委托过你们主任给我介绍一位男朋友，而你们主任在经过认真筛选后便考虑到了你。这里面唯一的偶然就是我生病了，需要住院。也许爸爸最开始是想通过其它方式让我们见面认识的。但正好我生病了需要住院，于是他的计划便稍加改动了一下。爸爸非常了解我，而他从你们主任那里也了解到了你的性格，然后在你们主任的刻意安排下让我住到了你分管的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