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无声情深

比邻天涯驶出树林，泽城之前已经驻扎了军队，又有三重人高的拒马设立，左右各有两个瞭望塔。见比邻天涯缓缓而来，吹起号角以示警告。里面喊出一句话来：“来者何人？”

姬轩回过神来，见前方重兵镇守，疑心是防守妖兽用的，再一想凭着这些凡夫俗子恁的拦得住妖兽？正想出神之际，身边瑶瑶推了推他，又给了他一个眼色，姬轩明白一手拉起瑶瑶进入车内。

公冶浩淼耳畔生风，脸上又被姬轩衣角抽到，着实吃了一惊，耳边响起姬轩的话：“我不便露面，你看情况行事。”才知姬轩已经不在车顶。

车内姬轩解了地狱的穴道，道：“这一条凤尾符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允许露面！”地狱方才已经生起怒火，这会儿又被姬轩这么一说方才那些怒火又重新燃起，道：“已经寻了三条凤尾符，我与你有何用处？”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比我厉害不知千百倍，留我在身边就不怕我成为累赘嘛？”

“不怕！”

“你倒是挺乐观的嘛！”

“我无须管你的死活！”

“……”地狱瞧了又开始闭目养神的姬轩，心底其实知道姬轩是不管他死活的，姬轩要他跟着只是要他做些杂事顺便保护公冶浩淼的安全。譬如前往三川郡的路上，一路风餐露宿，姬轩不吃东西自然没什么，然而公冶浩淼就不行了，这时候他的用处就来了，打野味另加烧烤……

跟了姬轩来，虽然一路上打些杂工，但是收获颇丰厚，一柄唤雷剑，这也令的地狱认为不虚此行，纵然从一个护法的身份降为一个杂工。

正想着，公冶浩淼已经停了车，外面有人盘问，公冶浩淼支支吾吾的答的不是很好。那人就要查看车内情况，瑶瑶起身出去，公冶浩淼再次驾车，直到比邻天涯停在一座客栈之前。

公冶浩淼看时，只见上头写着“澧泽軒”乃是一家客栈，这间客栈乃是泽城内数一数二的客栈，因各门派聚集，所以此处分派给了阴阳家同剑仙宗还有纵横家三个门派居住，其他门派各有客栈。

公冶浩淼停下车来，早有小二出来打发：“客官，本店已经被包了，没有房间了。还往他出……唔，估计这几日泽城的客栈都被包了。”瑶瑶下车，那客官认的她，道：“原是姑娘回来了，还请往里。”瑶瑶并未理他，转身面朝车厢眼眸下垂半蹲下来，朝着车厢伸出右手。

车内伸出一手，扶着瑶瑶的手，下了车，姬轩下车前又再一次警告了地狱不许露面。姬轩下车看客栈名字，不禁皱了下眉，对小二道：“你把马车安置了。”又对公冶浩淼道：“你们都在车内，不要随意露面。有事可教嫣然找我。”又轻声道：“你与地狱绝不可以露面！”

姬轩如此慎重，自然有他的道理。地狱自不必说，墨家的护法与不与墨家在一起，反于阴阳家混一处成何体统？公冶浩淼原本也无妨，只是他与百里絨长的一模一样，此刻泽城聚集各门各派，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指不定被谁认出来，且当初于百里絨寻找伏羲河图之事已经搅得世人皆知，此番要是公冶浩淼被认成是百里絨，恐寻找伏羲河图之事就要暴露，又生出许多事情来。

公冶浩淼见如此吩咐，也知此刻泽城内非常乱，又想起地狱曾说他与百里絨长的一模一样，知道姬轩的担心。随即进入车厢，姬轩封了比邻天涯，对唐嫣然道：“除了你其他人再不能进出车厢，你辛苦些。”唐嫣然应了几句，随小二将马车拉入后院。

姬轩随瑶瑶进入客栈之内，掌柜的见到瑶瑶，知道她在阴阳家有些地位亲自迎接了出来，又见姬轩气宇非凡，看的如痴如醉。姬轩因看里面富丽堂皇，又有红木横梁，古色古香，非常奢华，也没将掌柜的放在心上，对瑶瑶道：“我想休息休息！”瑶瑶就带着姬轩往后园走去。

后园有一座花园，建在中间，左右各有一苑，分别是东苑与西苑，乃是客房所在。阴阳家住左苑，剑仙宗住右边，纵横家因人数较少，将两边剩下的客房给了他们。

因所有的弟子都去泽城外杀妖了，是以此刻后园中没有一人，非常安静。两人踩在泥地之上，花园中绿木苍苍，因是时夏基本的花都已经谢了，有也不过三三两两点缀枝头，在这片绿意中点下几点非常漂亮。

姬轩与瑶瑶寻了一处石凳，两人并肩而坐。姬轩从袖中拿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应着这花园随意吹了一曲，瑶瑶听的认真，顺便将他身上的枝条拂去。姬轩放下短笛，在手中把玩一会儿对瑶瑶道：“这是龙姬送我的，如今物在人亡，叫我肝肠寸断。现在，我有的也只有你了。”有些凄凉。

瑶瑶并未有惊讶表现，只是默默坐着。姬轩收起短笛，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才道瑶瑶房中。瑶瑶因是阴阳家少司命，是以住的是上等的天字号。

姬轩穿着里衣，光着脚，头枕着瑶瑶的玉腿，头发也已经被瑶瑶解了。瑶瑶背靠着墙壁，一手放在姬轩胸口，一手不断从他的发根梳到发端，如同看顾一个小儿。

见姬轩呼吸均匀，已经睡去，拉过边上一条薄被替他盖好。依旧如同以往一样，洗过澡之后轻拍他的胸口和抚摸他的头发，就能很快让他入睡，睡了就能忘记悲伤，忘记一切。她知道得知龙姬死的那一刻，他肯定很难过，很难过。然她却没有在那一刻陪着他。

垂下眼眸，看着枕在自己脚上的面孔，那样熟悉，那样熟稔。在遇上他之前的九年，她不过是一个阴阳家最低下最低下的奴隶，她不知道她为何会在阴阳家，自从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在打扫，打扫下人住的房子。每夜睡的不过是铺了薄薄一层稻草的冰冷的地面，每餐吃的不过是下人剩下的。那些比她大的孩子都欺负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兴许只是觉得她好欺负罢了。

然而，七年前她遇上了他，他将欺负她的那些孩子打跑。那时候，看着他白色的背影，她就觉得那样熟悉，那样熟稔。他转身的刹那，她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他一样，甚至于她觉得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他，等他。

如今他出现了，他伸手整理了她的头发，那时候她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她想上前抱住他，要他带着她，永远不要离开她。然后他的着装，一身白衣锦袍，领口袖口都是金线缝制的，腰间束着一条金镶玉腰带，脚上瞪着鞋子依旧是镶嵌着一块美玉。他这一身着装就将她吓得不轻，她不安，她怕他随时都会离开，她怕他不会记得她，她非常不安。

“女孩子就应该干干净净的。”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轻柔，很好听。随即他又取出一个银白色的东西，把它挂在了她的额间。那一刻，她不在不安，因为她知道他会守着她的。

……

一晃七年，七年中，他第一个替她蒙上面纱，他第一个叫她瑶瑶，他第一个送她东西……甚至于，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告诉她这是葵水，接着又红着脸听完他连绵不绝的对于葵水的介绍：所谓葵水就是指女子生理上有规律性、有周期性的子宫出血现象……

听着他的介绍，她脸红的跟火炉一样，然而他却非常自然的同她讲完了这一段，喝了口茶又面不改色的补了句：“这本该是你母亲或者大司命教你的。”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边上的龙姬从善如流的问：“你来过了嘛？”

……

一手继续轻拍他的胸口，一手继续抚摸他的头发。直到院落中响起吵声，像是出去的弟子都已经归来，果然他翻了个身醒了：“他们回来了？我们去看看伤亡情况吧，毕竟是我们自己门派的。”瑶瑶又帮他穿衣，束腰，穿袜，穿鞋，束发。

东苑之中砌着一个池子，阴阳家的弟子因基本都是男弟子，都赤着上身在池边洗伤口。姬轩见状也就让瑶瑶在房中不必出来，走上前去，正巧走过一个洗完的弟子走过，就被姬轩叫来问道：“这次为何出来这么多人？”

那弟子今日已见姬轩手段，想他这样的弟子在阴阳家中是见不着姬轩的，因这些弟子中总有几个见过的，今日姬轩又用如此雷霆手段救下他们，也就都知道原来他们的少主长的这样。现在被姬轩唤过，还有些受宠若惊，垂着头答道：“这个我们也不知，”姬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边上的弟子也不敢走。却见旁边走出一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在那里乱骂。姬轩边上这弟子见此，冷汗都吓了一身。

姬轩问道：“他是我们阴阳家人？”边上弟子从鼻尖哼出“嗯”。姬轩瞧着他，修士之中总有那么几个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运气之主，故此野性难驯，桀骜不驯。又从身边弟子口中得知此人名叫方强，在阴阳家中时常以强欺弱，此次因少司命住了上方，并且是本次阴阳家的领导，他非常不服。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也不去杀妖，也不听少司命分遣。此刻又来生事。

边上有人因知姬轩亲临，若然姬轩知道必吃不了兜走着，劝解道：“方强师兄，少司命是少主身边的人，我……”还未说完，就听方强道：“少你的奶奶，她不就凭着在姬轩身边，也不知背地里做些什么勾当。”听到扯上姬轩，众弟子更是为他捏汗，那人再一次好心好意道：“师兄，切不可亵渎少主。”

方强冷笑两声，不知死的：“少主？不过仗着长的好看，掌门宠爱，有什么了不得，若是我有那样的条件，别说十三岁十岁也能修成上仙。丹药不离口，宝剑不离手，十三岁才修成上仙，真真一个大笑话。别人还将他众星捧月似得捧在手心，我看他简直蠢的像头——猪！”末了，还重重的吐了口吐沫。

“是嘛？”东苑立即鸦雀无声，众弟子循声就见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方强见他身形瘦弱，遍布放在心上：“你是哪里来的小子，敢在此处撒野！”

不见姬轩有何动作，他已在方强身前三步处，冷冷道：“见少主立而不跪，背地侮辱贬低少主，你说该当何罪？”方强才知眼前之人是姬轩，显然没想到姬轩也会在此处，然而既然已经说了那些话了，他想姬轩未必名副其实，向后一步准备攻击。

“跪下！”姬轩冷喝一声，方强脑子还未有所反应，双膝当空一跪，“砰！”“砰！”空中强大的威压将他的衣裤炸开，“噗！”一口鲜血自吼间喷出。由始到终，姬轩只是负手而立，眼下是冰冷的黑色：“任你处置！”空中飘起微风，一片绿叶如飞刀一样划过方强吼间。

看着方强倒地，姬轩毫无情感道：“只说他被妖兽杀了，扔出去。”随即转身进入房内，见瑶瑶立于房内，手上捏着一片带了血的叶片，姬轩柔声道：“要你受苦了！”瑶瑶重重吸了口气，闭了眼，将头重重埋入姬轩肩膀。

嗅着她的发香，姬轩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已失去龙姬，再不能失去你。也不会叫你再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