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涟漪之情（中）

‘莲花池边柳絮飘，良驹世间任逍遥，此情不待长相守，只盼与君涟漪消。’

午夜，郑天驹独自一人站在后花园的莲花池旁，口中念着这首诗。

“爹，你怎么还没休息呀？”郑羡次刚好路过后花园时，看到父亲站在莲花池旁发呆，便上前说道。

“哦，这里的荷花让爹想起了一位故人。”郑天驹抬头望着天空中的月亮，说道。

“这位故人跟您一定是至交，您所说的这位故人不会是水姑娘的娘亲吧。”

郑天驹没有做声，只是低着头。

自从晚饭后，连树风也闲的无聊，便在回春阁内四处走动走动。

他边走，嘴里还叨咕着：“这回春阁看着不大，怎么走起来像迷宫似的，真是麻烦。”

突然，有一蒙面人从后面向他出手，他感到这气息没有杀气，便身子一侧，直接与来者交手，他只用了两招，便将这人制服，可他听到这人叫喊道：“喂，干吗这么用力呀，你弄痛人家了。”

连树风一听是郑羡先的声音，便一把拉下这蒙面人的面纱，一看果然是他。

“冒失鬼，你搞什么。”他有些惊讶又生气的说道。

“没什么，我看你也是呆着无聊，就和你开个玩笑喽，谁知道你这么用力，都快把人家的手弄断了。”

“喂，小姐，你玩什么不好，偏要玩这个，如果不是我听出你的声音，换了别人，你也许早见鬼去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发誓以后不会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着，这时，水涟漪也从对面走来。

连树风一看到水涟漪便立刻迎了，并笑着问道：“水姑娘，出来散步，还没休息呢。”

郑羡先一见，气冲冲看着他，然后上前拉住连树风的胳膊，说道：“喂，人家水姑娘休没休息关你什麽事呀。”

而连树风则一边想要摆脱郑羡先的手，一面还勉强的笑着对水涟漪说道：“你别误会，我只是问问而已。”

水涟漪看到郑羡先拉着连树风的胳膊，则也有些吃醋，于是便上前拉住连树风的另一只胳膊，并笑着说道：“我只是闲来无聊，出来走走，你呢，是不是也觉得无聊呀。”

郑羡先和水涟漪一人拉着连树风的一只胳膊，他夹在中间，真的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们都有些尴尬的时候，连树风听到前面不远处的荷花池旁有声音，便借故摆脱她们二人的纠缠。

“前面有声音，我过去看看。”说完，便朝荷花池旁走去。

郑羡先和水涟漪相互瞪了一眼，也跟着过去，三人一同躲在池旁的假山后。

“是爹和哥哥，他们怎么会在这。”郑羡先一见是父亲和哥哥，便要上前打招呼，可却被连树风给拦住。

“喂，先等一下，他们这么晚了还在这谈什么事情。”连树风是想到今天白天郑天驹的表现，觉得有些好奇，所以想看看他们这么晚了，在这说什么。

“爹，孩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爹爹指教。”郑羡次先开口说道。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郑天驹则沉稳的说道。

“孩儿想问的事，和妹妹有关，是关于小妈的。”

郑羡次这么一说，不但郑天驹感到意外，就连在假山后的郑羡先和水涟漪也感到有些好奇。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郑天驹好像有些刻意的回避。

“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水姑娘的娘亲和您所说的那位故人应该和小妈有点关系吧。”

“这、这是谁跟你说的，你小妈怎么会和水姑娘的娘亲有关系呢。”郑天驹矢口否认羡次的猜测。

“天哥，你不用在瞒着孩子了，是时候该告诉他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他们父子二人的身后传来，就连假山后的郑羡先、水涟漪和连树风也都被吓了一跳，郑天驹和郑羡次回头一看，原来是郑天驹的大夫人，郑羡次的母亲郑夫人。

“夫、夫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好大的胆子，夫人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郑天驹一看是自己的夫人，便责怪起一旁的丫鬟。

“老爷，你别怪她们，是我不让她们通报的。”郑夫人说完，郑天驹便默不作声。

郑羡次立刻上前说道：“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孩儿，让孩儿去接您。”

“不用了，娘还没到要你去接我的地步。老爷，依我看，现在是时候把那件事告诉羡次了。”郑夫人对郑天驹说道。

郑天驹低头想了许久后，说道：“那好吧，事情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当年，西南边陲闹瘟疫，为了不让瘟疫扩散，波及中原，我和大哥一同前往当时疫情最严重的原州府。到了那里，我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炼狱。当时的原州已经是饿殍千里、尸横遍野。也就是在原州，我遇到了她，一个改变我一生的女人．．．．．．”

二十年前．．．．．．

一条通往原州府的官道上，两匹快马，飞驰而过。

来到原州府的城门前，两匹马停住。从马上下来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个少年男子。

这少年看到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的说道：“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天哪，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而这中年男子则点点头，说道：“没错，这里就是原州府。”

两人下马后，便牵着马向城里走去。

这二人，便是青年的郑天穹和少年的郑天驹，这时的他们在江湖上已经有了‘回天圣手’和‘妙手药仙’的绰号。

他们来到城里最大一间医馆，只见这里到处都挤满了人。

说明来意后，这间医馆的馆主柳大夫高兴极了，他们紧接着便开始在这里行医施药。

就是在这里郑天驹认识了柳馆主唯一的女儿柳絮瑶。

这位柳姑娘多少也懂点医术，因此，柳大夫便让她给郑天驹帮忙。

柳絮瑶在帮郑天驹的这段时间里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话不是很多，但心细入微、仪表堂堂的少年药王。

而郑天驹也在和她相处期间，对这个娴静端庄且心地善良的姑娘，有了一丝好感。

郑氏兄弟原本以为这里的疫情只需要一两个月，多说三五个月就可解决的，可没料到，自从他们来到这里后，原州府周围不少县城，乡镇的百姓听说这里来了两位神医，便都纷纷向这里赶来，所以原州府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人也就越来越多。结果，这一拖就是一年半。

转眼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可每天朝原州府赶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这天，郑天穹认为他们当时低估了这里的疫情，于是，他决定自己回回春阁，找些援兵来。

而原州这里就暂时交给郑天驹来守着，也就是在这些日子里郑天驹和柳絮瑶的感情有了更加进一步的发展。

这天一早，医馆接待了一个外地的病人，是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他和他的父母是从数十里外的县城赶来的，可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结果一大早他们夫妇二人就抱着孩子闯了进来。

“大夫，大夫，快来看看我的儿子，求你了，请您快看看我们的孩子。”这个父亲抱着孩子，跑了进来，他的妻子紧跟在他的身后。

柳絮瑶让他们把孩子抱到里面，放在床上，随后，郑天驹便要为这孩子检查，可他发现这孩子被一层层的褥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他问明情况后得知，原来在来这里的路上，孩子总是说觉得冷，不管给他穿多少，他还是说冷，于是他父亲便将几条褥子包裹在孩子的身上，把孩子包的严严实实的。

当郑天驹一层层的打开褥子后，他检查了一下，才发现原来孩子已经死了，而且至少已经死了一两天了。

另外他还发现这孩子似乎是被憋死的，而不是病死的。

当他给孩子检查过后，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的父母说。

就在他犹豫不绝的时候，柳絮瑶从他的眼神和表情里，似乎看明白了。

于是她便主动上前，对这孩子的父母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孩子的父母一听，当时就楞住了，母亲一边摇着头，一边叫喊着，“不可能，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们骗我，你们全都骗我。”说着，这位母亲便一下扑到孩子的身上，一边摇着孩子的身子一边哭着叫孩子的名字。

而孩子的父亲，则只是静静的站在那看着孩子的尸首发呆。

这时，站在一旁的柳絮瑶实在是无法压抑自己的心情，于是便捂着嘴，跑了出去。

郑天驹也随后跟着出来，只见柳絮瑶独自一人站在城中央的一个小湖边，独自一人在擦着眼泪。

郑天驹一见，便上前安慰道：“絮瑶，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但人的生死并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的让他们活下去。”

柳絮瑶一回头便一下扑进郑天驹的怀中，她抱着郑天驹痛哭起来。

过了一阵，等她的心情平静下来，郑天驹对她说道：“怎么样，心情好些了吗？”

柳絮瑶擦了擦眼泪，说道：“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怎么跟我还这么客气。”郑天驹一边说着，一边帮柳絮瑶擦拭脸上的泪水。

“刚才看到那孩子的母亲，哭得那么伤心，再加上他父亲站在一旁发呆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好心痛，我实在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柳絮瑶对郑天驹说出自己的心里所想。

而郑天驹只是笑了笑，只见他指着眼前的湖面对柳絮瑶说道：“絮瑶，你看这湖面，你看到了什么？”

柳絮瑶有些疑惑的说道：“什么，这什么也没有呀。”

“你看这湖面原本平静无痕，可一旦有微风吹过，就会飘起阵阵涟漪，但只要风一停，湖面又恢复了原样。其实这湖面就像我们的心一样，只要我们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又何必管它有多少涟漪呢，等风停了就没事了。”郑天驹说道。

“哦，我懂了，天驹，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在这样了。不过，天驹，我希望我们的感情不会像这水面的涟漪一样，风一停就消失不见了。”

“傻丫头，我对你的感情可不是这静止不动的湖水，而是奔流不息的江河，就算没有风，也一样会流动不止的奔向你，因为，你就是我的大海。”

柳絮瑶感动的热泪盈眶，而郑天驹则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这时的他们真的好想时间能够就此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