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见面
书名:大风天 作者:毛线绒狗头
第32章 见面
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少,连宿管阿姨都回家去了。
真的要过年了啊,季予风想,从前最期待的节日如今避之不及,他为自己寻找着去处。
要提前把下学期的活动做了吗?要不就去餐厅端盘子吧,至少能跟人在一起。
心没个着落的时候,邮箱突然弹出条消息,是学校发来的,季予风还以为是常规的提醒,毫不设防地点进去一看,表情渐渐僵在脸上。
不是假期建议,不是比赛信息,后勤处给他发来一条退宿通知。
像悬崖边的人一脚踩空,寒意从每个毛孔钻进身体,季予风翻来覆去地确认发件人,无望地发现这是现实,不是恶作剧,不是梦。
他给负责人打电话,但只被告知新学期留宿标准更新,自己的檔案和申请文件不合格,只能做退宿处理,季予风压根都没有听说任何风声,再追问时对方却不耐烦地让他自己解决,限期一天离校。
挂断电话,季予风蹲在自己的小床旁边,没有任何动作,许久之后他才搓搓脸,疲惫地打开手机检索租房信息。
幸好给豆豆补习赚了笔钱,要不然他连租房的勇气都没有,都说人不立于危墻之下,可他除此以外已无处可去。
租房广告很多,季予风扫了几眼,不是价格过高,就是地方太偏远,偶尔有个合适的,打电话咨询的时候却发现早就已经被租掉,一个上午他都一无所获,正沮丧的时候,系统却忽然给他推送新上架的房源。
那是个大学城里的高级公寓,拎包可住,不仅不要中介信息费,租金竟然只有市场价的一半,季予风立刻加上了房主的联系方式。
房主似乎和他差不多大,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告诉他现在就能来看房签合同,随便的季予风有些害怕,房主似乎感受到他的顾虑,十分贴心地补充。
【不是串串房,不是凶宅,不是风水局,正经新房子,不过本人要出国大展宏图,这个点儿只能便宜租出去】
那太好了,季予风忙不迭应下。
大学城离学校差不多两公里左右,季予风坐着电梯上楼,看见一个年轻人靠在门边玩手机。
“你好。”他走过去打招呼。
“我特好,来看房的是吧?”肖诚摘掉耳机,毫不见外地招招手。
“来来咱里边走,你瞅瞅,一室一厅一卫一阳臺,坐北朝南地段好,软装硬装全部安排,你租了今晚直接睡这儿都行。”
季予风跟着他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肖诚一直在讲话,甚至没给他插嘴的机会。
“我们小区治安良好,尤其是住户,素质都特别高,完全不会有邻里纠纷,绿化管家服务一应俱全。”他挠挠头卡壳:
“还有一句什么来着,唉算了想不起来,那个你要租吗?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季予风看他跟念臺词一样的做派,心下一阵打鼓,但他现在没什么更好的选择,再加上肖诚本人散发着大学生由内而外的天真,季予风还是决定租下这里。
用这个价格租到大学城的房子,无论怎么看都是捡了一个大便宜,只要不闹鬼,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住。
签完合同,肖诚在楼下跟季予风告别,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后立刻给肖思然打电话。
“姐,我这事儿办得贼漂亮,你跟季骁哥说我下午去他那儿拿车钥匙。”
肖思然不知道在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肖诚兴高采烈地甩着帽子离开。
季予风还担心他出价低了赔钱,实际上他这个中间商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季骁那辆帕加尼他眼馋好久,没想到现在轻轻松松收入囊中。
被感情蒙蔽大脑的动物智商会退化,看来是真的,肖诚暗戳戳想。
季予风的行李依旧少的可怜,两个箱子加一个背包便装下了所有,他几乎不给自己添置其他不太必要的东西,好像也是为了离开时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房子钥匙静静放在书桌上,而季予风甚至连定金都没付,肖诚似乎压根不在意他会不会是个骗子。
也许是真的不在意吧,他想起季骁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房子,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些混凝土建筑和商场里的一盒有机青椒没什么区别,因为不缺,所以不在乎,就像一顿晚餐的价格是许多人大半年的工资,但对他们而言,那就仅仅是几道菜几瓶酒,一场普通平凡的饭局罢了。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曾经相遇又如何,最后还是要回到各自的轨道,过各自的日子,除了痛苦毫无收获。
季予风拿着退宿单找主任签字,依旧没有听到哪怕一句解释,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像皮球,谁都能来踢两脚,他早没有一问到底的勇气和底气,也习惯了打碎牙往肚里咽。
悄悄地、默默地活着,这是他唯一自保的能力。
季予风想要平静,可总有人要折腾些风浪。
他没什么吃午餐的心情,带着耳机听了会儿歌,拖着行李箱一个人离开。
新小区离学校只有三个公交车站的距离,季予风刚坐下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拎着箱子上臺阶的时候被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往一边倒去,然后倒进了一处带着温度的胸膛。
认识一个人时也许最先记住的是他的脸、他的名字,但要忘掉一个人,最后忘掉的一定是气味。
当神经把气味的信息传递给大脑时,季予风已经僵硬地回头。
季骁就站在身后看着他。
他今天没有穿过往那些挺阔的大衣或是正装,只在厚厚的睡衣外套了件羽绒服,手里甚至拎着一个便利店袋子,像回家时那样偶然的相遇。
“小风?”话里有诧异和惊喜,季骁的眼中喜悦、悔意与期待交织闪烁。
“你怎么在这儿?”
季骁的情绪饱满递进,好像他们是两位久别重逢满是故事的老熟人,但其实满打满算他们只有两三个月没见,不知道季骁在那边自我感动什么。
季予风张张嘴没说出话,他甚至仔细看了看楼牌号,再回头时季骁已经把他的箱子提了上去。
“我前段时间想换个环境,所以就搬到了这里,在18楼。”季骁说,“你呢?”
他在17楼。
肖诚那张吊儿郎当的脸闪了出来,跳脱的话和急于脱手的情绪有了说得过去的解释,季予风越来越觉得他可疑。
“你做的?”虽是问句,季予风的语气里却没多少不确定。
“什么意思?”季骁看起来却极其无辜,他不经意露出无数自己早已在这里居住的生活痕迹,比如他的毛拖鞋,比如标签不再崭新的钥匙串,比如会和他打招呼的邻居。
季骁会和邻居打招呼这个行为本身就十分诡异!
但季予风懒得较真,也没有较真的必要,就算是个圈套他也已经两只脚迈了进来,吃一堑长一智,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这次真的记住了,他从季骁手中拉过自己的箱子,对他说了声谢谢。
季骁跟在他后面挤进了电梯。
17楼和18楼的按钮亮着,轿厢里的气氛凝固且尴尬,指季骁单方面的尴尬。
他开始找些日常琐碎的话题,杂糅着自己的思念之情,他们都对那些从前讳莫如深,季骁谨慎地挑着不会出错的话来说,季予风却始终淡淡地盯着楼层显示屏。
“小风,你有没有在听。”季骁被他的沈默暴揍,拿手指戳了戳他。
季予风木着脸转过来,取下了被毛领子挡着的耳机,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有事吗?”
“叮”的一声,17楼到了,季予风压根没等他说话,推着行李径直离开,留下石化的季骁一个人看着大门被关上。
新风系统运行着,季予风把自己的行李规整好,真正仔细地打量这间屋子,这个暂时的落脚地他租了半年,肖诚说的不错,确实是刚装修好的新房,所有家具一应俱全,角落都看不到灰尘,卫生间里甚至连牙杯都有准备。
他靠在窗边,遥遥能看见学校的体育馆,阴郁的冬天里,窗臺上的绿植是唯一的亮色。
这次确实被季骁摆了一道,季予风却并不惊讶。
他们的关系从不取决于自己,季骁想放过他就放过他,倘若季骁还没玩够,他也只能陪着,毫无办法。
这栋楼隔音还不错,但上方依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季骁是不是在跳迪斯科。
季骁……一想到季骁在自己头顶走来走去,季予风就头痛,明明在其他方面都属于社会范畴里成熟的正常人,但为什么讲起感情永远幼稚如白纸。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