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若即若离
书名:西北以北 作者:邢亦止
第32章 32 若即若离
第32章 32 若即若离
下午学校临时开了个会。
说是初三年纪的教师动员大会, 校长却把学校所有老师都叫来了,甚至还有厨房大姨和保安大叔。
臺下一片寂静,臺上激情昂扬, 说过段时间帮扶省市的小组要来岭北参观考察, 要在座诸位恪守职责, 为学校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
黄正昀离开岭北后, 由小冯接替了他的职位, 做了支教队队长。
姚希全程心事重重,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散会后小冯让所有的支教队员都留下, 给每人分配了些任务。
“把上个学期话剧比赛的资料整理出来, 下个星期前交给我。”
英语晚自习,姚希把满满1t的u盘数据导到了电脑上,盯了一晚上屏幕, 下课铃响起时站起来有些头晕眼花。
等到学生基本散完,她才合上电脑,收拾东西。
罗飞“上完厕所”回来, 见人去楼空,一声卧槽还未说出口, 便看到了讲臺上的姚希。
“你过来一下。”
罗飞闻声, 颤颤巍巍地挪了过去,把裤兜里的手机塞了塞:“这么快,都都下课了啊哈哈哈哈。”
姚希看见肥大校服的裤兜里露出屏幕一角,最终选择了无视:“我有个事情想问一下,你和刘芳菲是什么关系?”
“朋友啊。”罗飞拍了拍胸脯,脱口而出,末了又补充道:“我可不喜欢她啊。”
前些天郝主任刚抓了几对早恋的学生, 打回家写检查,又当众作了报告。
姚希继续问:“你知道她为什么退学吗?”
“不知道。”
“那她家在哪儿,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没有。”
“或者你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吗?”
平时咋咋呼呼的罗飞一反常态,缄口不言。
姚希仍怀着一丝希望,俯身双手捉住他的肩膀:“罗飞,你难道不想看着朋友继续读书吗。你帮帮我好吗,我们一起把芳菲带回来。”
罗飞抿了抿嘴,拿出了藏在裤兜里的书,放到了讲臺上。
“老师我错了,我不该逃自习课去厕所看手机。”
……
同一栋宿舍楼,同一间房间,但已今非昔比。
新的宿舍名单排了出来,姚希只用负责初三的男女寝,人数不及原先的一半多。
她原本就有些昏昏欲睡,打算查完寝后直接睡觉,可躺下后困意全无。
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几个月前在这里照下的照片。
那是她第一次值夜,被一只老鼠吓到魂飞魄散,女寝舍长推开房门,像是突然出现的带着左轮手枪.的牛仔,举着扫帚将她挡到身后。
姚希还记得来到岭中的第一天,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站在四面透风的厕所前发怵,黑黑瘦瘦的背影帮她守了半个小时的门。
她初登讲臺说不成话,问有没有人愿意做她的课代表,底下交头接耳却无人应答,坐在第一排的女孩高高举起手臂。
——老师,我愿意。
如果说,姚希把杨柳看作曾经身陷囹圄的自己,那刘芳菲就像是让她曾经自卑不已,又无数次解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姚瞰。
屋子太窄太小,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实在难捱,趿上鞋子下床,想要去外面透透气。
然而刚打开门,便看到了站在外面抬手欲要敲门的王一鸣。
姚希以为又是宿舍里闹了什么矛盾:“这么晚了,明天还有早操呢,有什么事等白天再说吧。”
王一鸣不肯挪半步,像是一堵墻伫立在她面前。
“老师,我有些话想说给你,要是不说就睡不着了。”
—
最近流感闹得厉害,初三办公室是重灾区,一连病了几个老师。
作为资历最浅、最好说话的软柿子,姚希被临时抓去替了几个夜班,直到周五学生放假,才得空回家。
一出校门便迎来了阵凉风,叶子从半空飘摇落在掌心。
根根分明的叶脉,像凹凸不平的山脊,又似分叉的河流。
身旁响起鸣笛声,姚希抬头,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银色面包车。
“你怎么过来了,不忙了吗?”
看到两条光秃秃的腿在裙中晃,梁颂北脱下了长袖夹克,将她下半身盖得密不透风:“这几天闹流感,医院的人乌央乌央的,正好我下个星期没活,能接送你。”
姚希拉上安全带,把手塞进带着温度的夹克下面。
到了冬小麦播种的日子,一路无车,畅通无阻。
她默不作声地揪了揪自己的肉色打底裤,兴致勃勃地说道:“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梁颂北敲了敲方向盘,有些心不在焉:“坏消息吧。”
“我们学校国庆放了两天假,我同事结婚请我去当伴娘,所以我只剩了一天假期。”
姚希在学校憋了许多天,没等他问好消息是什么,便忍不住脱口而出:“你还记得前几天我给你说的那个学生吗。”
“那个初□□学的女孩?”
“我按照你说的,已经打听到她在哪儿了。”
梁颂北顿了一下:“是吗。”
姚希正在兴头上,没有註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仍滔滔不绝地道:“有人告诉我,她退学以后在一家美容院打工,还给了我地址,我打算明天过去看看。”
播种机横压过马路,梁颂北后知后觉踩下剎车,汽车骤停,发出滋啦的制动声。
他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眸色变沈:“其实就算你过去,她要下定决心不想读了,你也很难见得到她。”
“那可以后天,实在不行也可以下周,只要她还在那里总是可以见到的。”
姚希觉得有些怪异,听到身旁的人用极度凉薄的语气道:“姚希,不要去了,也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为什么?”她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姚希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叫没有意义?”
然而梁颂北只是看向窗外,不言一声。
她原想和往常一样,循规蹈矩,守住界限,但她发现自己已经日渐无法满足于此。
“我不明白,当初是你说我想对他们负责,你就负责把我带到他们身边,你说如果我都抱着离开的想法,他们怎么会愿意留在看不见出路的教室。”
“现在你为什么又告诉我,这是在多管闲事。”
明明是他把她拉到了同一阵营。
播种机似乎出了故障,一动不动地挡在马路中央,发动机轰隆作响。
梁颂北瞳孔骤缩,下颚颤了颤,唇线却始终紧绷。
姚希能接受了流言蜚语,却接受不了他的防备。
在濒临决堤时,她死死攥住手心:“你凭什么要替我判断这有没有意义,只凭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吗?”
梁颂北眉睫微颤,喉结滚动:“姚希,别想太多。”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一股积攒了许久、妄想压在心底的恼意,终于在此刻冒了出来:“可我想的一直都很多,不过是你只看自己,从来没有看过我而已。”
姚希语塞,忽然有一种无力感。
大树底下好乘凉,却也寸草不生。
“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吗。”他声音暗哑,但无比清晰。
姚希掀掉腿上的夹克:“梁颂北,我从来没有问你要过什么,但这次我想,想要一个解释。”
其实她比梁颂北还要清楚,他始终未变,始终淡漠,始终若即若离。
她推开车门,穿过斑马线,沿着山的方向一直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石头山的棱角愈加清晰,摊开手心,发现叶子已经被自己捏的稀碎。
夜里长街,万籁俱寂。
她将叶子的尸体洒进风里,不敢回头。
—
受父亲的胁迫,姚瞰不得不把相亲对象送回家,他回来时正看到母亲把红着眼睛的雷婉姿送出来。
雷婉姿用帕子沾了沾眼下: “小瞰真是辛苦了,这么晚才回来。”
“婶婶走好。”
这家公司原先是雷婉姿的,后来为了避嫌才转到了姚瞰名下。
他父母做的海外生意,不蹚国内这圈子的浑水,所以雷婉姿找到这里,他们才知道姚家已是摇摇欲坠。
回家后,母亲苦口婆心地叮嘱他:“你二叔也算是被你爷爷手把手扶持起来的,这么轻易被人下了套,自乱阵脚。”
姚瞰从桌上的果盘里掏了个苹果,他向来对这些事不上心,但日日在公司也有所耳闻,不过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他们家的事你少碰,尤其是那闺女,晦气得很。”
“瞎说什么。”
父亲摘下眼镜,关掉电视新闻:“小瞰做事向来有分寸,看着往日情分,点到为止就好。”
姚瞰应付了相亲对象一天,啃完苹果就上了楼,直接瘫在床上。
算来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姚希了,她没有联系他,他也别着股劲儿。
他翻开手机,点开被压到最底下的聊天记录,甚至还留着她高考毕业刚有手机发的第一个表情包。
姚瞰清了清嗓子,点下通话,嘟了一声就接通了。
“下班了吗?”
电话对面的声音嗡嗡的,鼻音很重:“嗯,我刚刚到家。”
姚瞰闻声立即坐了起来:“你感冒了?”
“没事,外面有点冷,鼻炎犯了。”
姚瞰咬了咬手指,决定暂且不提正事:“你们支教的地方在哪儿来着?”
“正好我最近闲得没事,想过去转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