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英勇赴死

“着火了！着火了！”军营里传来一片喧闹声。

只见不远处的地方燃起一片火光，只一刻功夫，那火光竟越冲越高。

洪绍顿时反应过来，立马命令道：“军师，快杀了他。”

只是他的命令还是晚了一秒，就在大家还在註意大火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蹿出，将地上的人截走。

“不要放过他们！”洪绍当机立断地对儒士说，然后转向其他人，“所有人跟我去灭火。”

他是相信自己的军师的，几年前这人被追杀至宁国国境，是他救了他。从此之后，张琰便对他忠心耿耿。他知道张琰因得罪宁国朝中权贵，所以被一路追杀，他已经无法回到宁国，所以选择留在了他身边。而且让他惊喜的是，这人不仅智谋超群，而且武艺高超，他手下的许多将军都不是这个宁国人的对手。

对方仅有两人，让张琰一人去追，他没什么好担心的。眼前最重要的是扑灭眼前的大火。

显然对方刺杀自己是小事，引起这场火才是目的。

只是秋日的山上干燥无比，风一撩，火就迅速蔓延。士兵们泼入火中的水，就像投入大海中的石头，一点反应都没有。一时之间，哀号声，吼叫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在另一边，带着面具少年逃跑的林牧一直加快速度，但是不管他怎么拼命，都无法将身后的人甩掉。

“放下我。”被搀扶着的面具少年自然知道自己是对方的负担，若是这样一直下去，他们两人都会被捉住的。

林牧并不回答，而是又提了一口气往山下疾奔而去。

在山脚下是一片矮密林，那里是一个不错的藏身地方，林牧应该是想躲在那里。但是难道他忘了大火在蔓延，躲在这里并不安全吗？

“这是命令，不要管我。”面具少年心中清明，再一次想让对方抛下自己。

但是林牧还是没有理他。

看来是他平时太好说话了，这些家伙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面具少年还想再说，对方却突然吼道：“闭嘴，别碍事！”

真是无法无天了。

面具少年正想拿出主子的威严，却被对方一扔，斜斜地冲向不远处的矮林子中。这个举动他是没有意料到的，所以直到落入另一个怀中时，他还有些懵。

“真是乱来！”看着林牧随后躲进来，面具少年低声埋怨道。

“主子你才是乱来。”接住他的是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林大哥快担心死了。”

面具少年自知理亏，也不再说话。他从树叶的缝隙中往外看，看到一个黑色身影直奔而下。

他们现在是不能动弹了。

张琰追下来之后，朝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那两人的身影。他知道对方背负一个人肯定走不远，便断定这两人躲在这密林中。

他随即拾起几颗石头，往林中的各个地方击去。

面具少年见他逐渐排除各个地方，慢慢将范围缩小，知道他们的位置迟早会暴露。于是他心下一横，准备起身，但是林牧却眼疾手快地点住了他。

此时山上的喧哗声传到山底，他们发出的微小声音全被遮掩，张琰即使耳力再好，也听不出一点端倪。

“阿飞，我去引开他，你带主子离开。”林牧轻声说道。

虽然对方愤怒的眼神告诉他不许，但是他装作没看到，轻松地一笑，“主子，你还有太多事情未做，不能倒在这里。”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和面具少年一模一样的面具，“我们的存在，便是为了让你一路畅通无阻。”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面具少年，等话音一落，就立马从丛林中冲了出去。

看着两个交缠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渐渐远去，面具少年恨不得立马从冲过去。但是他却一动也不能动，他想要喊叫，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们的存在才不是为了这种事情！

当自己的父亲将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带到他面前，告诉他这些人是他的陪读，他心里是嫌弃的。他身边多的是陪他玩耍的侍卫和仆人，他才不稀罕这几人呢。

而且这些孩子像是没有感情的躯壳，不管他说什么，他们都会去做，不反抗，不说话。他们会在自己吃东西之前替自己品尝食物，在自己出远门之时，派人装成自己的样子，在他睡觉时还会一直隐藏在身边……他一直不懂他们这样做的意义，直到看到其中一人因中毒身亡，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隐藏着各种危险。他并不蠢，明白有人要害他，但是这是无法明说的事情，所以父亲采取这样的方法保护自己。而这群人就是自己的替死鬼！

至那之后，他对这群人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不是因为他们即将要代替自己去死，而是佩服这些明明知道自己要死却义无反顾的人。在逐渐相处的过程中，他才知道，这些人有的是被家人所卖，有的是被关在监狱的死囚，有的则是因为父亲答应让他们吃饱所以愿意做任何事情……他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是死囚，后来才知道原来因为这孩子跑到一个官家偷吃了一点东西，所以被关起来了。

他这才知道原来生活并不是自己想得这么简单，他虽锦衣玉食，但是却被人当成眼中钉想要除掉；那有更多的人和他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为了活着他们什么都愿意去做。他同情他们，总是喜欢拉着他们说话，给他们讲一些故事，让厨房多准备一些食物，还跟他们一起练武。这些孩子们渐渐变得开朗起来，他们同吃同睡，一起逃课，一起溜出府玩……父亲总是默认他们这种行为，这也让他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为了不让他们出事，他也是格外小心，这几年下来，之前的那四人还是四个。

在这些人当中，他和那个因偷吃东西而被判刑的孩子——林牧关系最好。因为这孩子贪吃，早已将能给他带来食物的自己当成了再生父母。他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矛盾，但是不管怎样，只消一顿美食，林牧总能消气。

林牧曾说，等到将来，他一定要吃尽天下美食，那是他毕生的梦想。

他知道他等到的将来是哪一天，但是他没有等来那一天，就为了自己而放弃了所有。

当阿飞将身上人放下来时，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他有些惊慌地帮对方解开穴道，对方却一跃而起，准备往回跑。

阿飞一把抱住他，哀求道：“主子，不要回去……”

“我不去，他会死的！”假面少年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但是奇怪的是，一直不是他对手的阿飞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让他动弹不得。

“我知道，”阿飞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大哥也知道，就算我们都得去死，也要保住主子你的性命。”

“不，”假面少年不住地摇头，“不能这样。”他已经失去太多了，不愿再失去他们。

“主子，”阿飞将脸埋到了对方身上，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你不能去，去了林大哥就白白牺牲了，不能去啊……”

假面少年心头一荡，只觉喉咙一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看了看地上鲜血，又看看不远处和血一样红的大火，两眼一黑……

“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两夜啊，”一人拿着快惊堂木在臺上说着，“那日尼拉族大军被烧得七零八落，他们好不容易逃到了山下，却看到紧闭的城门大开。”

“难道这是诱敌之术？”下面的一观众接道。

“没错！”说书的老先生拍了一下惊堂木，慷慨激昂地说，“林将军早就谋划好了，先放火烧山烧掉他们的粮草和一部分人，暗中派人毁掉水坝。等到日尼拉族军队来到城门下时，在大开的城门前犹豫不决，不敢向前。”

“这帮胆小鬼！”

“但是他们要想北征，就必须从这里通过。于是洪绍下令整顿军队，带着众人进入城中。当他们刚深入到城内时，突然听到洪水奔腾的声音朝他们扑了过来。这帮强盗们，还来不及撤退，就被冲跑了半数！”说书的老先生激动地说，“这些强盗最后溃不成军，只有退回西南处。在这里，就不得不提提战死的林大将军，如果没有他，那些强盗们不会这么快就回去。这林将军究竟是何人呢？他便是……”

这说书的老头说得眉飞色舞，下面的观众也听得津津有味。林落不得不佩服父亲的商业头脑，竟然在青平大乱、客流量减少的时候，想出让说书先生讲故事这个点子。虽然这个点子对她来说算不上新奇，但是在当时比较落后的青平，这还是首创。

这老先生一来便说起四国历史，很快就引来了大批观众，除此之外，他每天还讲一些最近发生的大事。其实这些都不难，只需要前一天多听听旁人议论，再借题发挥脑补一下，就可以讲得十分精彩。

林落都能猜到他接下来会讲什么。

林牧，简安王四位陪读之一，其余三位分别是萧飞、莫允和唐小河。林牧年长其他三位，为陪读之首。他熟读兵书，擅长兵法，武功不凡，深受简安王器重，王府大事全都交给他管理。若是简安王不在，他可代为下命令。据说简安王曾为了讨他欢心，曾快马加鞭让人从都城送来新鲜的樱桃。当然提到这些事情，根据简安王好男风的行为来看，又多了几分暧昧。不过能够享有简安王如此对待的人，他是第一个。

说书的老头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林落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那天，简安王的兵马打完胜仗回城的时候，她也曾去了。那些穿着黑衣甲的将士们受到人们的夹道欢迎，有些大胆的姑娘们直接朝他们扔花、仍手帕，就像相亲会一样。整个场面异常热闹。

林落挤在人群中，想要去寻找那个自称妖怪的少年。但是她从头看到尾，心却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没有，没有，都没有……

她找了个遍却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身影——他没能从战场上回来。

而就在那时，她知道这个心心念念的少年的身份——林牧，简安王最宠爱的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