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两人一个是瞎子，一个有只眼睛重度弱视，在一片浑沌中，不知何去何从。

“不要看风水，不要批八字，不要算卦，洩露天机太多，会有报应。就看看面相，只看性格，不算流年，饿不死，够吃就行。人所有的灾难与不幸，都是因为欲望太多。”冯瞎子说：“你答应我，不要算卦，不要算卦。”

赵程橙撇开他的手，走到前方转身面对着他：“好，我不算卦，不算卦，行了吧？”

心里却想，都算这么久的卦了，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嘛，冯瞎子真是夸大其词。

“我怕你不听话啊，我老了，没法看着你，靠你自己控制了。”冯瞎子嘆息。

“是老了，这么多话。”赵程橙笑嘻嘻。

朦胧中却见冯瞎子忽然脸色大变，正要问个究竟，被他一把推开，然后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回过神来，一片灰灰白白的雾气中，只见到卡车模模糊糊的影子。

她找了许久，才找到浑身是血的冯瞎子。

冯瞎子已然没了呼吸。

赵程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着哭着就醒了。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楞了好一会才从梦境抽离，心想这梦做得真是奇怪，冯瞎子是瞎子啊，怎么能看到前方有车还推开自己呢？

难道，这是冯瞎子在给自己托梦吗？

是不是最近算卦算得太多了，他泉下有知，提醒自己来了？

赵程橙想着想着，忽然就难受起来。

她想冯瞎子了。

那几年，虽然遭遇变故还没康覆，甚至无法正常生活，如今回想，却是生命中最快乐的几年。

跟冯瞎子在一起，她觉得自己是有依靠的，天塌下来也不用担心的，虽然亲生父母养父母都不在了，但是，还好，世上还有冯瞎子。

可如今，真的只剩自己孤零零在这世上，悲伤无人倾诉，快乐无人分享。

好不容易找回江山哥，却总觉得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世界。

赵程橙睁着眼睛躺了半夜，第二天一起床，就给秦易发了微信：

“那份工作，我仔细想了下，还是不做了。”

秦易正在刷牙，手机放在洗脸臺上，见到微信，漱了漱口，擦干手，回覆：“为什么？”

“不为什么，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合适，而且，以后也不太想碰卦，你有事也别再找我算了，除非真的是人命关天。”

秦易对着镜子沈思良久，仍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小神婆，怎么忽然就生气说不做自己生意了呢。

“是不是我妈又去找你了？”他试探着问。

“不是，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赵程橙说。

秦易不信，他觉得一定是易小婉又背着他做了什么手脚，看来以后得密切註意母上大人的动静才行。

赵程橙结束与秦易的交谈，考虑着自己是干脆发微博说不再算卦，还是将算卦价格再往上调。

调到普通人难以承受，自然就不会有人随便来算了。

而真正特别重要人命关天的事，应该也不会在意钱的问题。

虽然在别人看来有抢钱嫌疑，但如果想不轻易算又不完全杜绝算，这应该是比较好的选择。

正想着，手机收到条短信。

“你好，我是申通快递，有你一个包裹。我车半路坏了，你不急的话明天给你送，如果急就来这里拿一下吧，我得看着车走不开。离你很近，就在向阳小学对面。”

赵程橙想了一下，应该是买的防狼喷雾到了。

向阳小学离这儿很近，下楼走出两道巷子，就是南北向的街道，往北走到街的尽头，是东西向的流春大道，小学就在街道与流春大道相交的右手边。

走路过去，不过十多分钟。

“我过去可能要十几二十分钟这样，你能等吗？”她问。

“我得等人来拖我的车呢，估计至少半小时。”

“那我过去拿吧。”

“你穿什么颜色衣服？”

“衣服？牛仔裤，粉色上衣。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十五分钟后，赵程橙来到向阳小学，前后左右都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快递小哥。

她打电话过去：“我在小学门口了，没看到人呀。”

“要过马路，小学对面的干洗店看到了吗？就在旁边巷子里。”

“哦，那你等下。”

流春大道双向六车道，还是挺宽的，车也多，却没有红绿灯，交通有点乱。

赵程橙站了半天，被车流晃得有点晕，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空檔，赶紧就过马路。

此时左侧的车尚有一段距离，右侧的车也都还很远，时间应该足够。

谁知她刚走到中间，对面右方斜街里忽然有辆车拐上主道，直直就向她冲了过来。

赵程橙脑子顿时嗡的声，空白一片。

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想起冯瞎子推开她，在茫茫大雾中被撞得浑身是血的场景。

挂掉电话走出巷口的快递小哥一脸震惊，手机掉到地上都浑然不觉，直到一个从旁边门店跑去看热闹的人经过他身边，将手机拣了还他，他才回过神来。

“是我害了她……”小哥喃喃自语。

司机打电话报了警。

片刻后，警车和救护车相继到达。

赵程橙被送到就近的h市第六人民医院急救。

警方打开赵程橙手机通讯录，入眼一片全是端端正正的全名，看不出关系，于是根据通话记录，联系了最后一个通话人，结果是送快递的。

第二个，是秦易。

秦易接到电话那一瞬间，脑子木了一下，至少过了半分钟才能正常思考。

小神婆被车撞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会算的吗？凡事未卜先知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车撞呢？

难道她算不出来那地方有车？

难道她算不出来自己出门会被撞？

简直

是笑话。

警察追问他跟赵程橙什么关系，是不是亲属朋友。

“我是她朋友，现在就过去。”秦易说。

赶到医院，赵程橙仍在急救。

那司机身上没多少钱，只交了两千的住院押金。

“卡都在我老婆那，我回去就跟她说，一定会负责的，不管多少钱，我来交。”司机情真意切。

秦易懒得跟他扯皮，先打了五万到住院卡上，然后想了想，让警察在赵程橙屏幕已经花成一片的手机里翻到姜然号码，给他打了电话。

“h市第六人民医院，橙橙被车撞了，速来。”他不想过多解释，说完就挂。

心里着实有气，为什么小神婆三番两次遇到危险状况，作为正牌男友的姜然都不在身边？

小神婆号称自己会看面相，能看穿人脸，声称自己选男人最看中面相和八字，说这两样决定了人的一切——人品性格以及未来成就，结果，就选到了姜然这样的？

真是让人满肚子气都找不到地方撒。

姜然接到电话时正和一个汽修厂的朋友聊天。

他年少混迹江湖时，曾经做过汽修工，后来成了专职神棍，仍经常应邀回来给曾经的同事们看看相算算八字调调风水啥的。

这次也是来帮人处理事情，结果聊得正嗨就接到了秦易的电话。

赵程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记忆有短暂的消失，不过很快恢覆。

右腿大腿粉碎性骨折，轻微脑震荡。

没有生命危险，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床上度过了。

司机已经向警方自首，说自己疲劳驾驶头脑不清醒，误将剎车当成了油门，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任何处罚。

赵程橙只能嘆自己出门没算卦，无端端遇上这飞来横祸。

但据医生说，这样大的撞击力度，只是这点伤，已经是很命大了。

赵程橙不由又感谢上天以及各位父母还有冯瞎子的保佑。

她看了看病房里杵着的两人，一个眉头微皱，一个脸色阴沈。

于是忍不住道：

“干嘛啊你们？我又不是站不起来了，医生说了，情况好的话，完全可以痊愈，恢覆到跟以前一样。”

“你闭嘴！不好好呆在家，往外跑什么？”姜然怒。

“凶她做什么？倒是你，怎么当人男朋友的？一次两次遇到事情都不在！”秦易生气。

“关你什么事！”姜然更怒：“你为什么还呆在这里？有你什么事吗？”

赵程橙出事，警方通知的人居然是秦易，他越想越恼火。

“你们能别吵了吗？”赵程橙虚弱的嘆气：“我被撞，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江山哥的错，是那司机的错。”

“姜山哥？”秦易问。

“姜然哥。”赵程橙有气无力的说。

“痛吗？”姜然弯下腰，又是心痛又是自责：“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我知道你是着急。”赵程橙勉强的笑了笑，对秦易说：“这次真的很感谢你，等我好了，一定请你吃饭。现在，我男朋友会照顾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秦易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什么叫过河拆桥，什么叫兔死狗烹，自己就是那被拆的桥板被煮的黄狗。

每次都一肚子气，下次他要是不长记性再管小神婆的闲事，他就不姓秦。

不过话说回来，小神婆一向只认钱，没什么良心，他也不是第一天才知道，跟她置什么气呢，真是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