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爬三楼歇两回
书名: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作者:六六不留刘
第452章 爬三楼歇两回
放行单的复印件递到刘振华手里。
刘振华翻开文件夹压好,只看了备注栏那一行:
“原件留血库,复印件我拿走。”
回到急诊,周敏已经站在分诊台边,伸出手,掌心朝上:“老总机给我。你从昨天中午醒到现在,回去睡。老戴的血糖我让唐雯盯。”
林野把老总机放进她手里。
回去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黑,又睡到第二天天亮。
二月九日上午,林野回科里把老总机揣回白大褂口袋。
分诊台外一阵脚步声,一个身形结实的老人被女儿搀着进了门厅,额角擦破一块皮,渗着血印子,穿藏青色运动夹克,嗓门不小:
“没事!就是扛米上楼腿软了一下,跑什么医院!”
女儿手里拎着个布兜:“还嘴硬!半袋米扛在肩上,走到二楼半,眼前一黑就坐地上了,喊都喊不应,过了半分钟才睁眼。”
“我以为他是饿着了低血糖,在家先灌了一大杯糖水才打车过来的。”
分诊给挂了神经内科,电脑里已经开好头颅CT单。
袖带缠上右臂,血压一百一十五、七十。指尖血糖六点四。
唐雯看着屏幕:“林老师,血糖不低。”
床头卡上写着:邵大爷,七十八岁,退休中学体育老师。骨架宽大,手指关节粗硬。
林野没急着看CT单:
“摔倒之前,您正在干什么?”
邵大爷坐在床沿拍了拍膝盖:“家里买米,我从一楼一口气扛到二楼半,刚准备上三楼,腿突然没劲了。”
“倒下之前,胸口闷不闷?”
邵大爷下意识摆手:“不闷,平时好得很!”
女儿在旁边插话:
“哪能不闷!他这半年爬三楼要歇两回,走急了就按着胸口喘,劝他来查查,回回都说自己能跑能跳。”
“以前像这样眼前发黑,有过没有?”
邵大爷抿了抿嘴:
“去年秋天在公园打太极,蹲马步的时候黑过一下,蹲地上两秒就缓过来了,没当回事。”
扛着东西爬楼的时候倒,蹲马步的时候也黑过一回,都是在使劲的时候,跟起身猛了那种头晕不一样。血糖六点四,不低。半分钟自己醒,手脚都能动,嘴不歪。
林野把听诊器贴在他胸骨右缘第二肋间。
一个很粗的收缩
期杂音,像砂纸在木板上来回刮。
听头顺着锁骨往上,移到右侧颈根,杂音跟着上来了,还听得清。
两根手指搭住右侧颈动脉,搏动起得慢,弱,跟胸口那边心跳的用力劲儿对不上。
“方锐,你来听。胸骨右缘第二肋间,再往脖子上听,看它跟上去没有。”
方锐戴上听诊器,听了两遍,眉头皱起来:
“像在吹风……往上听,脖子这儿也有。”
“对,跟上去了。再摸他脖子这根动脉,跟你自己的比一比。”
方锐两根手指搭上去,又搭在自己颈侧,来回比了两回:“他的……起来得慢,像是推不上来。”
“嗯。”
女儿在一旁看得发慌:“医生,他心脏有毛病?”
“得做个心脏彩超才知道。他平时量血压高不高?”
“不高,还偏低一点,他总说自己血管好。”
邵大爷不乐意了:“本来就好!我年轻时候……”
“爸!”
邵大爷靠在摇起的床头上,右手抬起来抓了抓前胸:
“医生,这么一折腾,我胸口是有点闷。”
方锐手快,已经从抢救车上拿起一瓶硝酸甘油片,拧开了瓶盖。
林野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把瓶盖拧了回去:
“先别。”
方锐抬头看他。
“这个杂音要是瓣膜窄得厉害,含下去血压一掉,人可能当场再倒一次。”
方锐把药瓶放回车里,脸红到耳根,没辩解。
“胸口怎么个闷法?压着,还是刺着?”
“压着,像有块砖。”
“躺平了好点,还是坐起来好点?”
邵大爷试着往下躺了躺,又撑起来:“坐着好点。”
林野把床头又摇高了一格,让他别再动:“就这么靠着,别说话,慢慢喘。”
“CT先不推,不去神经内科排队,直接上红区三号床。连监护,做心电图,叫心内科带床旁心超下来。”
林野转向女儿:“他不能自己下床,上厕所也不行,小便用便壶,您在旁边守着。”
红区隔帘拉上,监护电极贴好。心电图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左心室肥厚的样子。
林野写完会诊单,在记录末尾多写了一行:时间、谁定的、谁在场。
唐雯拿着CT单走过
来:“林老师,CT还做吗?”
“做,额头摔了。等心超看完,推床去,方锐跟着。”
唐雯低头在单子上记,又抬起头:“分诊那边挂的神经内科,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说一声,就说病人先留红区,心内科在看,CT回来没事就不用他们排了。”
唐雯拿着单子往分诊台去了。
监护上的数字跳着:血压一百一十上下,心率七十多,血氧九十六。邵大爷靠着不动,眼睛跟着林野转。
“医生,我这算大病?”
“先等彩超。您这会儿只管靠着。”
走廊里传来推轮声,心内科值班医生推着便携超声机进了红区。
探头压在胸骨旁,屏幕上,主动脉瓣叶又厚又白,开的时候只剩一条缝,血从缝里挤出去,一道花花绿绿的亮束。
“林总,主动脉瓣钙化,重度狭窄,开口很窄,压差很高。”
“收我们科,评估换瓣。他这个年纪,现在有不开胸的介入换瓣,具体能不能做,要住院把检查做全了才能定。”
方锐跟着推床去拍了CT,回来的报告:头皮血肿,颅内没事。
心内科的床还在收拾。邵大爷女儿站在床边:
“医生,这毛病吃药能好吗?”
“药治不好变窄的瓣。心内科会跟你们讲换瓣的事。在那之前,不能扛东西,不能爬楼,不能突然使劲。”
邵大爷半靠在床上,不服气:
“我年轻时候带学生跑五千米,气都不带喘的!”
“那您更知道,跑不动的时候不能硬跑。”
邵大爷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小声嘟囔:
“那……那二楼半那半袋米呢?”
女儿瞪了他一眼:“我扛!”
心内科的电话打下来,床收拾好了。推床进了电梯。
方锐推着空平车从连廊回来,走到林野旁边:
“林老师,主治考试您今年考吗?”
“报了。”
方锐抓了抓头发:“考这个杂音吗?”
“考。你今天听过了。”
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马昊的消息:
“今晚后街火锅,陈凯也来,他说球票到手了。你别又被老总机叫走。”
林野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