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暗流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半圆，又很快被新的雨水糊满。

赵欣坐在副驾驶上，头发还半湿着贴在脸侧，肩膀那片深色的水渍没干透，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苏晓把暖风开大了一格，出风口对着她那边偏了偏。

“赵姐，你把外套脱了吧，湿着穿容易感冒。后座有我的外套，干净的，先披着。”

赵欣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又不是小孩”。

“不用。”

“你手都是凉的。”

苏晓把车速放慢了些，伸手过去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确实是凉的，“脱了披上，到了市区还你。”

赵欣把手抽回去，偏过头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你开你的车。”

苏晓没再劝，从后座把外套捞过来，直接搁在她腿上。

赵欣低头看了一眼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沉默了几秒，还是把湿了的针织衫脱了，把外套披上了。

……

圈圈店里，吴萌萌正趴在柜台上跟李琪说话。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店里没什么客人，罗江在后面仓库盘货，前厅就她们两个。

吴萌萌手肘撑在台面上，托着腮，讲这几天在家的趣事，说她妈做了红烧肉，她哥带黄建去城隍庙结果被一个小贩追了两条街。

李琪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账册，边听边记，偶尔嗯一声，偶尔嘴角弯一下。

“小琪你知道吗，我哥那个人，以前在荆城的时候可混了，黄毛，鬼火，还偷过家里钱。结果现在头发剪得整整齐齐，动不动就说‘林叔说这个不能干’，笑死我了。”

李琪低着头翻了一页账册：“人都会变的。”

“那倒是。”吴萌萌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她，“小琪你以前也不这样，沪市一中的时候你多活泼呀，还跟我一起翻墙出去买奶茶喝。现在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李琪的笔顿了一下。

“我哪有板着脸。”

“就有。”吴萌萌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来，笑一个，笑一个嘛。”

李琪被她戳得偏了偏头，嘴角到底还是翘了一下，拍开她的手：“别闹，对账呢。”

两个人正闹着，门口风铃响了一声。

苏晓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车钥匙，外套搭在胳膊上。

“哟，都在呢。”

吴萌萌从柜台上直起身来，看向他：“你回来了，我今天看到你车停在店外面。”

“嗯，刚回来。”

“去哪了？”

苏晓把车钥匙往柜台上一搁，语气随意：“去扩展新业务了，跑了几家厂子，谈了点事。”

吴萌萌哦了一声，拿起柜台上的钥匙掂了掂，忽然换了

副表情，嘴角翘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种故意拿捏的腔调：“扩展新业务，说得跟真的一样。你一个人去的？”

“跟合作方一起，深远那边的赵总，听说过没有？”

吴萌萌把钥匙放下，往他那边凑了凑，下巴一抬：“赵总？那个沪市女强人？你们俩单独待了一整天？”

苏晓靠在柜台上，歪着头看她那副故作盘问的表情，忍不住笑：“怎么，吃醋啊？”

“谁吃醋了。”

吴萌萌哼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故意说给旁边的人听，“我就是觉得吧，有些人啊，打着谈生意的旗号到处跑，谁知道是不是真谈生意。反正我管不着，我就是个小前台，人家大老板看不上我这种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瞟了瞟李琪，那个眼神又短又快，苏晓没注意，李琪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苏晓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行了行了，别阴阳怪气的。明天给你带好吃的，算补偿。”

“谁要你补偿，你当我是什么人。”吴萌萌嘴上怼着，可嘴角已经绷不住了，伸手把他弹自己额头的那只手拍开，“别动手动脚的。”

她说完，又往李琪那边瞟了一眼。

李琪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就看着他们俩闹，脸上挂着一点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

罗江这时候从后面仓库探出半个身子来，手里举着一台拆了一半的旧手机，冲外面喊：“萌萌，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型号的电池，你上次不是说收过一批吗，参数我记不清了。”

“来了来了。”吴萌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苏晓一眼，“老实待着啊，别趁我不在欺负小琪。”

“我欺负她干嘛。”苏晓一脸无辜。

吴萌萌哼了一声，跟着罗江进了仓库。

店里安静下来。

苏晓站在柜台外面，李琪坐在柜台里面，两个人中间隔着那道一米多宽的台面。

苏晓低头看了看手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国庆没回家？”

“没。”

“挺无聊的吧。”

“还行。”

苏晓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台面上，看了她一眼：“那个，照片的事……”

“删了就删了。”李琪的声音很平，手里的笔在账册上慢慢划着，“你那天说得对，我自己选的，没什么好委屈的。”

苏晓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他转过身，准备去后面找吴萌萌，手刚抬起来，身后传来李琪的声音。

“苏晓。”

他回过头。

李琪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条黑色的裤子，脚上一双平底鞋。

站在那

儿，很安静，表情也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冰凉，力道很轻，就那么松松地扣着，像是不经意间碰到的。

苏晓整个人僵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琪的脸。

李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肩膀后面那面货架上，看着上面摆的一排二手机，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手挺暖和的。”

苏晓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警告：“李琪。”

李琪没动，也没有追上来，就站在原地，把那只握过他的手收回去，揣进口袋里。

她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像一朵在暗处悄悄绽开的花。

“你紧张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我又不会跟萌萌说。”

苏晓盯着她。

李琪转过身，往柜台里面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偏了偏头，偏的角度很小，刚好够她凑到他肩膀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是说我贪心吗？你说得对，我是挺贪心的。”

她说完就回到柜台后面坐下了，翻开账册，拿起笔，继续对账，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晓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仓库那边传来吴萌萌跟罗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大概是快出来了。

李琪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嘴角那点弧度还在，若隐若现的。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往仓库那边走了两步，正好迎上从后面出来的吴萌萌。

“罗江那个记性，服了，说了三遍了还记不住型号。”吴萌萌甩着手走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脸怎么有点白？”

“仓库太闷了，闷的。”苏晓笑了笑，伸手把她肩膀上沾的一点灰拍掉，“没事。”

吴萌萌哦了一声，没多问，拉着他往柜台走：“走走走，小琪还在呢，咱们仨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苏晓被她拽着往前，路过李琪的时候，李琪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客客气气的，妥妥帖帖的。

可苏晓看见她低头的时候，眼睛往吴萌萌拉着他的那只手上瞟了一眼，又收回去，继续对账。

那一眼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差点没看清。

苏晓跟着吴萌萌在柜台外面坐下来，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李琪刚才那个握手，看着像是冲动，可她现在坐得稳稳当当的，什么都没多说什么，反倒比闹起来还让人心里不踏实。

他现在有点摸不准了。

这女人，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