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葬礼
书名:刚满五岁半,老登逆袭系统来了 作者:小生有点帅
第85章 葬礼
上午九点,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
请来的炒菜师傅系着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握着铁铲,在锅里翻来覆去地炒。
热气腾腾往上冒,油烟混着肉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灶台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几大盆已经炒好的菜,红烧肉、粉蒸肉、炒青菜、炖豆腐,都是大碗大碗的,实打实的分量。
亲戚朋友陆陆续续都来了。
有人提着花圈,有人拿着纸钱,有人手里拎着一箱牛奶或者一袋水果。
花圈靠墙根摆了一排,白色的挽联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院子里的气氛说不上悲伤。
做完那些象征性的仪式之后,大家就散开了。
男人站在门口抽烟,聊今年的收成和国家国际的大事。
女人坐在棚子底下嗑瓜子,聊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谁家闺女找了对象。
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小孩子在院子外面跑来跑去,嘻嘻哈哈,从东头窜到西头,不曾停歇。
大人看见了也不管,顶多喊一句“别跑远了”,然后继续嗑瓜子聊天。
苏风坐在棚子边上的长凳上,院子里那些说说笑笑的人。
老太太的遗像还摆在灵堂正中间,香炉里的烟细细地往上飘。
可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欢声笑语了。
苏风看着院子里这幅景象,突然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华夏人的葬礼,是办给活人看的。
办了、到了、送了礼、收了礼就行。
经过灵堂门口的时候,苏风看见了沈三丰。
沈三丰站在花圈旁边,背对着他。
苏风第一次觉得师傅的背影有些佝偻。
那个在武馆里站得笔直、一拳能把沙袋打得晃半天的男人,此刻微微弯着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低着,看着地上那堆烧过的纸钱灰。
灰被风吹起来,落在他鞋面上。
苏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三丰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精气神的眼睛,此刻有点浑浊,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很多。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苏风头顶上摸了摸。
动作很慢,掌心很粗糙,在苏风头发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
苏风也没说话,就站在他旁边,看着地上那堆灰被风吹散。
他从地上捡起几张草纸,叠了叠,放进烧纸钱的铁盆里。
火苗舔着黄纸,纸灰飘起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苏风又对着老太太眉目慈祥的遗像拜了三拜,便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人还在
说说笑笑。
沈琳的大姨跟旁边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聊谁家孩子结婚的事,说得眉飞色舞,嘴里的瓜子壳往外飞。
走到院子门口,沈琳站在那。
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院子里的人。
看见苏风出来,她抬了一下下巴。
“去外面走走?”
苏风点头。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门口那条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菜地,冬天的菜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秃秃的,只有几垄蒜苗绿着。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前面有个池塘。
池塘不大,水面上漂着些枯叶,水是绿的,看不见底。
池塘边上长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在天上,看着有点冷清。
沈琳走到池塘边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苏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风吹过来,池塘水面皱了,枯叶往一边漂。
沈琳低着头,看着鞋上沾了点泥,她拿鞋底蹭了蹭地,把泥一点点蹭掉。
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走的时候,我还不到三岁。”沈琳开口了。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一张照片都没有。”
沈琳把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进池塘里,石子落水,咚的一声,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听大人说,是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熬了几个月就走了。”
苏风只是当一位倾听者,没说一句话。
“我有一条红色的围巾。”沈琳的声音轻了一点,“是她最后那段时间织的。织完没多久就走了。”
她顿了顿,伸手在脖子边上比了一下。
“这么长,毛线的,织得不太整齐,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外婆说她是躺在病床上织的,手没力气,拿针都拿不稳。”
苏风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琳没看他,眼睛看着池塘对面那几棵光秃秃的树。
“外婆从小就跟我说我妈的事。说她年轻的时候爱穿裙子,说她喜欢吃糖葫芦,说她怀我的时候吐了整整六个月。”
沈琳的声音有点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外婆说她很爱很爱我。”
“我听了没什么感觉。一个我不记得的人,别人说她爱我,我感受不到。”
“但外婆说她比外婆还爱我。”沈琳的嘴唇抖了一下,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外婆她从小就很爱我。我就知道,我妈是真的很爱我。外婆不会骗我。”
“前两天我还给外
婆打电话。”
沈琳的声音开始发颤,“我说这周末来看她,她说好,说她给我做了最爱吃的腌萝卜,让我带回去。”
风吹过来,池塘边的枯树枝晃了晃。
“昨天晚上……”沈琳说不下去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眼泪先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地砸在她手背上,溅开,眼泪肆意的流淌。
“昨天晚上我在家接到电话,说外婆突发心梗,根本来不及送医院……十几分钟,就十几分钟人就走了……”
沈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水里喘气,
“我一直以为……死亡离我很远……我觉得外婆会一直活着……会一直在我身边……能够长命百岁。”
她的肩膀都开始颤抖。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电话里她还笑……还说等我过去……”
“怎么突然就……”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她从哽咽抽搐到最后扑进苏风怀里嚎啕大哭。
苏风伸手轻轻风拍着他的后背,沈琳的眼泪把他外套肩头打湿了一片,温热的,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
她哭得很用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苏风肩膀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苏风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充当情绪的接收器。
池塘里的水被风吹得一层一层的,枯叶在水面上打转。
远处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隔得远了,听不太清楚,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沈琳哭了很久。
估摸着得有二十多分钟。
她的哭声慢慢小了,从呜呜的变成了抽泣,一抽一抽的,肩膀跟着抖。
不是不伤心了,更像是没体力了。
苏风注意到沈琳眼睛布满的红血丝,很可能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休息过。
再后来抽泣也没了,就那么靠在他肩膀上,呼吸一下一下的,偶尔吸一下鼻子。
又过了一会儿,沈琳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脸,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睫毛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
从口袋里掏出苏风之前给她的那包纸巾,抽了两张,擤了擤鼻涕,又擦了一把脸。
沈琳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
“好了。该回去吃饭了。”
说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院子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回头,背对着苏风站着,风吹过来,把她的马尾辫被吹得往一边飘。
“苏风。”
“嗯。”
“谢谢老天。让我遇见付阳、冯安然、牛博、孙晓晓……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