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尹泽坤的牙咬在一起，想动手，方才一巴掌被人单手锁在半空，连手腕上的淤痕都没留下。想问责，台账上的简化记录合规合矩，操作手册第四章第三节白纸黑字，还是马组长三年前自己签的。

想栽赃，人家兜里揣着全程高清巡查视频，时间戳连续，画面无剪切。

想继续交易，两台裸车堵在引道上，钥匙在岗亭控制台上摆着。

后门被这个人卡死了，只要他守在这里一天，就没有一辆车能在夜里从这条路上走过去。

所有路全封了。

风从围挡缝隙灌过来，刮在尹泽坤半张着的嘴唇上，把里面那股铁锈味的苦涩送进喉咙里。

集装箱阴影里，穿蓝色工装的瘦高个又摸出根烟。

旁边工友蹲着，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

“你说这人到底啥来路？”

尹泽坤咬牙切齿：“撤。”

今晚，他们赢不了。

孙卫国跟上去，步频恢复了老头惯常的不紧不慢，但那种不紧不慢跟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马组长走在最后，脑袋缩在领子里，肩膀弓着。

三个人的身影朝车子的方向远去，没有人回头。

凌晨五点，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条灰白的缝。

早班安保来交接的时候，看见引道上堵着两台重卡，脸上的表情比看见鬼还精彩。

陈江把值守记录本推过去，末尾附了一行备注：凌晨23:03，两辆无标识重型货车未持临时通行证强行闯入后门，已依规拦停，车辆钥匙暂扣于岗亭控制台。

早班的小伙子接过本子看了三遍，愣是没问出一句话。

陈江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了。

整个白天，尹泽坤没露面，马组长也没来。

孙卫国作为集团老人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

安保部的排班表挂在值班室白板上，陈江的名字排在下午常规岗，没有人来改，没有人来加码，没有人在走廊上拦住他说尹副总有新安排。

简直安静得不像前几天。

昨晚那一场

，尹泽坤输掉的不只是两台车和一个面子，是整条灰色运输链在后门这个节点上被人当众掐断、记录在案。

这种事要消化，要善后，要重新评估风险敞口。

他需要时间，陈江也需要。

下午五点二十分，陈江把车停在幼儿园对面马路的指定位置。

他的目光从左侧后视镜扫到右侧后视镜，再透过挡风玻璃往幼儿园正门方向看了一圈。

门口已经聚了十几个家长，三三两两站着，有刷手机的，有聊天的，有把电动车支在路沿石旁边翘着脚等的。

没有异常面孔，没有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段的车辆。

幼儿园的铁栅栏门还关着，门卫室的窗户开了半扇，里面的保安大叔正往外张望。

五点半，铃响了。

孩子们从里面涌出来，花花绿绿的书包在人群里晃荡。

小宝是第三拨出来的，背着那个蓝色的恐龙书包，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隔着十几米就开始挥手。

“爸爸！爸爸！”

陈江蹲下来接住他，小宝一头扎进怀里，脸上全是汗。

“今天老师教我们画画！我画了一只大恐龙！老师说我画得最好！”

陈江把他书包带子理了一下，又笑着摸摸头。

“画得好，回家给爸爸看。”

“还有！还有！今天吃饭的时候小胖把汤洒了，洒在老师鞋上，老师一点都没生气，还帮他擦！我还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老师！”

小宝叽叽喳喳的声音灌进耳朵里，陈江一手牵着他，一手拎着书包，往马路对面走。

忽然，他的余光扫到幼儿园门口那棵梧桐树，秦园长站在树荫底下，正往这边看。

他把小宝领到车门边。

“先上车，平板在后座，自己看会儿动画片。”

小宝欢呼一声钻进去了。

陈江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梧桐树。

秦园长迎了半步：“陈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提个醒。”

“今天下午三点多，有个女人来幼儿园门口，自称是您前妻的表姐。”

“说想替表妹看看孩子，问了小宝的接送时间，还问平时谁来接。”

“我按您上次交代的拦回去了，什么都没透露。”

“但那人在门口徘徊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走。走之前，拍了一张幼儿园正门的照片。”

秦园长的目光往幼儿园大门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来。

陈江听到这话也皱了皱眉。

王雅琴那边沾亲带故的亲戚少说十来个，逢年过节能凑两桌麻将。

但表姐这个称呼指向性很窄，王雅琴的姨妈只有一个女儿，叫刘敏。

刘敏在市区开一家美甲店，而且还是个妈宝女，什么都听她妈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王雅琴的姨妈也不是个好东西，现在两个人都是周桂芳的传声筒。

上次王雅琴闹离婚的时候，就是刘敏和她妈跑前跑后递话、传消息、帮着出主意。

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更不会自作主张来打听小宝的接送时间。

背后只有一种可能，周桂芳。

老太太的路数变了，之前是正面冲突，带着王雅琴回娘家、闹离婚、争抚养权，刀刀往明面上砍。

几轮下来碰了壁，发现硬的不行，开始换软刀子。

从幼儿园入手，摸接送时间，拍正门照片。

争抚养权的官司要证据，孩子的生活环境、就读学校、日常接送人、监护条件。

这些素材攒齐了，就是法庭上的弹药。

周桂芳那个性格，不把水搅浑不会收手。

正面打不赢就绕到侧翼，侧翼堵死了就从后勤渗透。

跟尹泽坤是两类人，但做事的逻辑殊途同归，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品种。

“谢谢您，园长。”

“以后不管谁来打听，都按今天这个规矩处理。不在您提前确认的名单上的人，一律不接待，不回答任何问题。”

秦园长点点头：“您放心，门卫室已经加了双重核验。接孩子必须刷卡加人脸，缺一个都不放行。”

陈江跟她点了下头，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