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海疆新程

书名:大明魔丸:请陛下称太孙! 作者:满橙风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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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海疆新程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二,宁波镇海望台。夜色罩着海面,远处几盏渔火明灭不定。

皇太孙朱瞻均刚刚送走最后一位海商,便接到从满剌加转来的塘报:旧港宣慰司被佛郎机残部占了,副使施进安遭扣留,旧港码头的官仓、税关全被洗掠一空。那伙人领头的叫克拉鲁,原是上回在槟榔屿被击溃的佛郎机舰队里的一名船长,带了三百多残兵和两艘三桅帆船逃到旧港,勾结当地酋长,把河口石堡一占,又设卡勒税,劫往来华船。

朱瞻均站在望台上,把塘报反复看了两遍,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倒是海风将他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对身旁的李忠道:“把沈墨言、邵思诚、陈安澜请来。”

片刻后,众人聚在望台厅中。满剌加使臣端穆也到了,他行过礼,将旧港情形说得更细:“殿下,旧港原是三佛齐故地,自永乐初年设宣慰司以来,朝廷虽未常驻官兵,但华人商民自治,南洋商路都以旧港为枢纽。如今克拉鲁占了石堡,封锁河口,往来商船一律勒捐,已经有不少闽浙船商滞留在满剌加不敢南行。”

陈安澜一听便拍案:“末将请带两艘铁壳船,即刻剿了此贼!”

沈墨言却摇头:“旧港河道水浅,飞蛟号、捷蛟号吃水太深,入港就要搁浅。若用划艇,船上炮又太小,未必压得住石堡。强攻不如智取。”

朱瞻均盯着海图上那弯弯曲曲的河口,沉吟许久,忽然问:“旧港石堡西侧,是不是有条旧引水渠?”

端穆一怔:“殿下如何得知?确实有一条,是前朝留下的,早就淤了大半,平日只有当地农夫引水浇田,勉强能走平底小船。”

“那就好。”朱瞻均伸手在图上戳了一下,“明日请端穆回去转告满剌加王,派两个熟识旧港水道的向导过来。邵思诚,你连夜拟一份《南洋巡察府行船章程》:第一,大明船只在南洋遇寇,可挂双黄旗为号,巡航船见号必救;第二,巡海船不得无故登临别国商船,违者重办;第三,满剌加至旧港沿途设三处补给站,各储焦炭、淡水、锅炉配件。你先拟初稿,明早我看。”

邵思诚领命去了。朱瞻均又转向沈墨言:“六分仪造得怎么样了?”

“样机已有两具,昨夜在望台上测北极星,误差只在半分上下。”沈墨言道,“只是玻璃镜面磨制不易,宁波工坊的匠人正试着用坩埚玻璃翻模,七日左右应能再得两具。”

“够用。一具配捷蛟号,一具配飞蛟号。”朱瞻均顿了顿,“海战炮准不中,不全是炮的问题,先是船没定稳。船在浪里颠簸,炮口自然乱跳。六分仪能帮船定稳航道,炮手才有一点准头。”

陈安澜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朱瞻均看出他仍想打,便又补了一句:“仗迟早要打,但打得巧,比打得莽强。你明日去挑四艘浅吃水划艇,艇首架短管转架炮,尾舱装一台小蒸汽机,先在甬江口试航两趟——吃水必须压在一尺半以内。”

七月十四,邵思诚呈上《行船章程》初稿。朱瞻均逐条批阅,将“遇寇发信号”改得更细:双黄旗为遇寇求援,红旗为发现敌踪,夜间用灯笼三盏叠挂。又增补一条:“南洋各港商船,凡挂大明官颁海引旗号者,准配火器自卫;弹药由各港巡检司核发,不许多囤。”

“殿下,许商船配火器,会不会有人借机走私军械?”邵思诚有些担心。

“所以弹药要从官营司坞买。”朱瞻均放下笔,“海禁一刀切,看着稳妥,其实把海贸白让给了佛郎机人。咱们要做的不是关紧门,是把门开得堂堂正正,让循规蹈矩的人比走私的人赚得更多。”

同日下午,李忠派出的密探回来了。密探扮作贩瓷客商,在旧港待了三日,画回一张草图:石堡依坡而建,高约两丈,东面临水,西面背坡,堡内只有一口淡水井,平日须到三里外溪边担水。克拉鲁那两艘三桅帆船白日横在河口,入夜后船上只留十几个值更,大部分人睡堡内。

朱瞻均看过草图,对陈安澜笑道:“你看,不必硬攻。”

“末将懂了。”陈安澜目光一亮,“把河口堵死,断他淡水,再散招抚令。几日之内,不战自溃。”

朱瞻均点点头,吩咐邵思诚写招抚布告,用汉文与佛郎机文各印百余份。布告措辞

也简单:“离开克拉鲁者,交船交炮不问旧罪,愿回西洋的给路费,愿留的进船坞做工领薪。首恶克拉鲁必须归案。”印好后,交由李忠趁夜贴到旧港码头。

七月十六,朱瞻均到镇海船坞检查划艇进度。船坞管事是个老明州卫匠户,姓冯,捧着一件新铸的炮门铰链上前:“殿下,这是按陈将军说的样式改的,轻了三成,可钻铰孔时车床刀架蹿动,公差偏了半分,合上去发涩。”

朱瞻均接过铰链,从袖中取出那把黄铜卡尺,量了两处孔径,果然偏了。他走进工坊,见那台车床燕尾槽已磨出毛刺,便对冯管事道:“把金刚砂拿来。”说着,竟挽起袖子蹲到车床旁,亲手研磨导轨。学徒们大气不敢出,只见朱瞻均一边磨一边教:“刀架滑动面不平,车出来的孔自然就不圆。刀具、量具、夹具三样不校,公差就是空话。”

磨了小半个时辰,朱瞻均直起身,又让学徒装好刀具试车。车了一根炮闩,再用卡尺一量,通体圆滑,误差不过一丝。冯管事连声称奇,朱瞻均却道:“不是奇,是规矩。从今日起,每早开工头一件事,拿标准量棒校刀架导轨,校完填单子,无单不许上料。”他又将铜卡尺递给一个姓赵的学徒:“这把尺留给你,所有炮闩、铰链、螺栓,尺寸件件记录在案。你记不明,就别上手。”

学徒双手接过,激动得耳根发红。

傍晚,沈墨言出示了刚从西山工坊寄来的两封信。一封是萧七娘所写,说松江船厂已开始用遵化镍钢铆接新型铁壳船,首批铆钉强度比旧钢高出两成,只是钻铆孔费工;另一封是于谦从兰州来的,说黄河桥基已用永固灰加固,西延铁路雪崩误期路段基本修复,凤阳旧宫余党的暗线也已摸清,暂未惊动。

朱瞻均看完,提笔给于谦回信:“南洋之事渐有眉目。旧港若定,满剌加至宁波的航路可连成一线。先生督西北,我管东南,两路并进,正好把大明的煤铁血脉铺到海边。”写完,封好交驿骑星夜送去。

七月十八,清晨,船队离宁波出甬江口。朱瞻均亲率飞蛟号、捷蛟号、瑞龙号三艘铁壳蒸汽船,另配两艘满载焦炭和铁件的运输船。沈墨言留守宁波,继续整理航海水文,并与西山、松江保持联络;陈安澜为先锋,邵思诚管后勤。

出了镇海炮台的视线,海天豁然开阔。飞蛟号锅炉舱内炉火熊熊,蒸汽机声低沉而稳定。水手多是宁波、温州老海户,初上铁壳船,对机器将信将疑。头两天,有人还偷偷朝锅炉舱方向拜一拜“龙王”,后来见朱瞻均一天几趟下舱,拿着铜卡尺量管道垫片,又亲自教伙房用蒸汽蒸饭,大家心里那点别扭也就慢慢散了。

第三日过黑水洋,风浪骤起。捷蛟号因新换的蒸汽主管受冷收缩,压力忽高忽低。朱瞻均二话没说下到机舱,看了看压力表,命人把备用双联安全阀调低半分,又往火膛添了几锹碎焦炭,改半速航行。等风浪稍平,捷蛟号重新加汽追赶编队,只比预定队形迟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航程里,朱瞻均每晚召集各船主、管轮、炮长,在飞蛟号舱室讲南洋地理、潮汐、礁石。他让人把旧港到满剌加一带的水文草图画了三份,分存三船。又定下纪律:夜间航行必点尾灯,雾天鸣锣为号,锅炉舱不许离人,水温水压每半个时辰记一次。起初有人嫌麻烦,跑了一趟之后,没人再吭声——大家看清了,这皇太孙是要领着他们闯海,不是来摆架子的。

八月初三,船队抵达满剌加。满剌加王率官员码头相迎,献上两头大象和几箱香料。朱瞻均谢过,径直去看了港务司的库房、炮台,又到东侧地皮查看新建船台。满剌加王提到旧港水浅,朱瞻均命人把随船带来的四艘平底划艇放下水,请满剌加王观看试炮。划艇吃水不到一尺半,首炮一声闷响,霰弹贴着水面扫出去,百步外一排木栅被打得翻倒。满剌加王拊掌叹服,当即拨出四名当地向导,随船队去旧港。

八月初五,李忠从旧港传回消息:招抚布告贴出后,当夜就有七个佛郎机雇佣水手逃出石堡。李忠悄悄接到满剌加一审,原是爪哇人、汉人杂编的苦役,被克拉鲁逼着划船放哨。他们供出堡内火药至多能打二十炮,克拉鲁本来指望吕宋的佛郎机人接济,可那边迟迟没来,两艘帆船上人心浮荡。

“这是战机。”朱

瞻均当机立断,“不等了。”

八月初九,夜,月明。

船队驶近旧港外海,锚泊在看不见河口的地方。四艘划艇由当地向导带领下,从南侧旧水道悄悄插入。朱瞻均没有坐镇大船,而是亲自登上第一艘划艇督战。划艇尾舱的小蒸汽机压着低低的噗噗声,推着艇身沿引水渠向石堡西坡靠近。月光把堡墙的影子投在水面上,石堡半掩的堡门里透出几点暗淡灯火。

凌晨丑时,飞蛟号、捷蛟号、瑞龙号同时出现在河口外。飞蛟号先发一炮,炮弹带着风声砸向那艘横泊的三桅帆船,正中主桅。帆船上值更的水手炸了锅,有人想斩锚夺路,河口却被捷蛟号堵了个严实。瑞龙号从侧翼再补两炮,两艘帆船便挂出了白旗。

这边划艇上的短管转架炮同时打响。霰弹扫过石堡水门,砖屑迸溅,堡内喊声四起。朱瞻均示意停止射击,让船夫用铁皮喇叭朝堡内喊话:“只拿克拉鲁!余者弃械,不追旧罪!”

喊了三遍,堡门从里面打开。两个佛郎机兵卒反剪着克拉鲁推出门来,后面跟了一串举着手投降的守军。李忠抢先上岸,验明正身,将一个绑得结实的克拉鲁押到朱瞻均面前。朱瞻均只看了一眼,便道:“带下去,不必难为他,也不必优待。将来明正典刑,要让佛郎机人知道,大明疆土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天蒙蒙亮时,朱瞻均踏上旧港码头。晨光里,石缝间还残留着火药渣。施进安从货仓被放出来,衣袍破损,见了朱瞻均倒头便拜。朱瞻均一把扶住:“旧港宣慰司从今日起恢复。你先招集流散商民,清点官仓、修码头、设税关。头三个月,税银不必解送京师,留作修船、筑堡、养兵之资。”

施进安谢了恩,当天便换了身干净袍子,带着旧部去清点库房。

朱瞻均在旧港住了十日。他命人清理河道,把两艘投降帆船上的可用铁炮拆下,装回石堡炮台;俘虏中愿意留下的编入船坞,第一批便收了七名铁匠。有个佛郎机水手曾在西洋船厂干活,会捻船缝、缠帆索,朱瞻均让船坞管事按大明匠户工钱折算,干满一年可入籍。消息传开,又有几名雇佣兵陆续归附。

旧港码头重新立起大明旗号的第二天,就有三艘华商船闻讯赶来。其中一艘从吕宋返航,船主姓林,到码头便跪地叩头:“殿下,这半年吕宋佛郎机人也学克拉鲁,拦路抽税。小人这条船差点回不来。如今旧港大旗一立,咱们南洋总算有了主心骨。”

朱瞻均扶起他,问了几句吕宋情形,随即传令:南洋巡察府已获朝廷准奏,凡挂大明官颁海引旗号的商船,在满剌加至旧港航段遇寇,可发信号求援;在吕宋等未设官处,须结队航行,船上许配火器自卫。

九月末,京师快船送来朱棣御批。批复极简单:“南洋巡察府准奏。陈安澜为巡察使,施进安为旧港宣慰使。宁波、满剌加、旧港三处互为犄角,海防商税由皇孙便宜处置。”御笔末尾还有一句小字:“皇孙亲涉风涛,宜多珍重,朕在北地静候捷报。”

朱瞻均读信时正站在旧港新修的望台上。海风把他的袍角吹起,远处一艘挂大明旗号的商船慢慢驶入河口,船头甲板上站着几个小孩子,正朝岸上挥手。他忽然想起四年前初到大明时,脚下连一根铁轨都没有;如今铁龙过江、铁船入海、旧港石堡飘起黄龙旗,连南洋的商路都攥进了手里。

他把朱棣的信小心折起,揣入怀中,对邵思诚道:“传令下去,明日疏浚旧港水道,加筑拦水坝。另给西山工坊去信,请萧七娘再赶制两套复合炮架,要适合南洋潮湿天气——不生锈,好拆卸。”

邵思诚问:“殿下,这两套炮架是配在哪条船上?”

“不是配船。”朱瞻均望着远方,“是配在旧港和满剌加的炮台上。南洋不光要有船,还要有岸上的炮。海防要立体,不能只有铁壳船这一根柱子。”

他转身望向南方。海天尽头,隐约能看见几缕云影。更远处还有吕宋、香料群岛,还有传闻中说绕过好望角就能抵达的佛郎机老家。从前这些地名只是海图上的墨迹,如今却变成了一条条能丈量、能航行、能用煤铁铺过去的路。

“一步一步来。”朱瞻均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大明的船,终有一日要开到海天尽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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