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贾门百态各算计
书名:红楼:赐婚宝钗开局,吾意挽天倾 作者:陆晨阳
第170章 贾门百态各算计
殿门外响起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傅秋芳带着几名宫女引路。
贾家众人按着长幼尊卑,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头的是贾赦、贾政,身后跟着贾琏和贾宝玉。
女眷那边,贾母由王熙凤和王夫人一左一右搀着,跨过门槛。
邢夫人、薛姨妈、李纨、尤氏紧随其后。
最后头,是迎春、探春、惜春,以及并肩走着的宝钗和黛玉。
一大家子人尽数入了东坤宁前殿,殿宇宽阔,竟不显逼仄拥挤。
贾元春端坐主位。
已然换了一身亲王正妃常服。
头戴九翟冠,红色大衫外罩深青霞帔,腰间绶带垂落,仪制齐整。
这身装束,将她往日那份温软亲和尽数敛去。
周身透出的,尽是天家宗妇的肃穆威严。
傅秋芳立在侧首,双手交叠,音量不高,字字清晰。
“外臣入殿,依制行大礼——”
贾赦腿根发软,顺势就要往下跪。
贾政撩起官袍下摆,身侧王夫人亦跟着躬身,预备行礼拜下。
这便是天家。
先君臣,后骨肉。
贾元春抬起素白柔荑,朝前虚虚一托。
“免。”
傅秋芳神色不动,顺势唱道:“娘娘有谕,免跪拜礼,行躬身大礼。”
贾家众人如释重负。
贾赦、贾政领头,双手交抱,弯腰及地。贾母等人亦是深深福下身去。
起、落、再拜。
足足折腾了两刻钟,这套见皇亲的繁文缛节才算走完。
傅秋芳垂眸看了看场面,知道这家人必定有体己话要讲,自己也不便杵在这里惹人嫌弃。
她屈膝福了一礼,轻缓退下。
门关,殿内的紧绷感卸去大半。
元春侧过身,亲自搀起贾母,让到罗汉床的另一头坐下。
抱琴、金钏等搬来锦墩,赐给贾赦、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
至于贾琏、宝玉,以及王熙凤、李纨、尤氏和几个姑娘,则只能在两侧侍立。
贾宝玉见着日思夜想的大姐姐,眼圈一红,不管不顾地朝前迈出两步,就要往元春怀里扑。
“大姐姐!”
啪!
贾政一巴掌拍在身侧的茶几上,清癯的脸绷得极紧,手指着宝玉的鼻子怒喝:
“孽障!”
“此乃亲王府邸,王妃跟前,哪有你放肆的余地!还不退下!”
宝玉被这一声暴喝吓得脖子一缩,脚下生生顿住,一双大蓄满泪花。
他不敢顶嘴,只得委屈地搓着衣角,退回贾琏身边。
王夫人眼底满是疼惜,却碍于这王府威严,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元春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唇角微牵,挤出一抹淡笑。
“宝玉长高了。”
她声音温润,“近日功课温习得如何了?”
听见功课二字,宝玉大脸瞬间塌了下去。
贾政重重叹气,恨铁不成钢地摇头:
“娘娘休要提他。这孽障成日里只知在内帷厮混,看些不入流的杂书。”
“让他读四书五经,便如要了他的命一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这般不成器的烂泥!”
元春脸上的淡笑凝住。
她常年在深宫里看人脸色、揣摩心思,神经终日紧绷。
好不容易见着家里男丁,原本也没指望宝玉能出口成章,只盼着有个能上进的盼头。
听见父亲这般定论,她心底往下沉了沉。
贾家原是行伍起家,可历经数代,早已消磨掉沙场建功的锐气。
若能读书博取功名,本也是一条出路。
奈何族中实在没有几个肯读书的苗子。
她的视线越过宝玉,缓缓扫过在场的贾家爷们。
大伯贾赦面色虚浮,眼神不住地往殿内摆件上瞟。
父亲贾政倒是脊梁挺得笔直,可守礼有余,担事不足。
贾琏能言会办事,偏又身上缺一份稳重。
至于东府的贾珍,她压根不愿多去想那人。
满堂男丁,竟挑不出一个能扛事、有心胸谋划的顶梁柱。
元春在心里叹气。
也难怪如今无论大明宫还是太极宫,待贾家皆是弃之如敝履。
族中无撑得起局面的人,便再无价值。
殿里一时无人接话。
“元春,”
贾赦忽然开口,仰头打量殿中陈设,“这座殿宇,怕是不合亲王正妃的规制吧?”
这句话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王夫人面皮一僵。
贾政皱紧了眉头,连连叹气。
薛姨妈坐在锦墩上,垂下眼皮,面上不显,心底却暗自发笑。
攀上越王又如何?
正妃的封号,住侧妃的屋子,这滋味恐怕也不大好受。
侍立在后头的几个姑娘面面相觑。
她们平日里见惯了荣国府的奢华,觉得这殿宇已是极好,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关窍。
贾母倚着引枕,老眼扫过贾赦那张不知深浅的脸,心底暗骂一声蠢物。
这还用问?
贾家接连触怒太上皇、天子与越王,这桩婚事本就是强塞给人家的。
王爷心中憋着闷气,哪里会给好脸色!
老太太原本便没指望今夜能见到越王,如今能在此处等候觐见,不知是大丫头费了多少心力才换来的机会。
贾母抚着元春手背。
触手一片冰凉。
老太太手掌微微用力,压低声音叮嘱:
“切不可太过操切,越王殿下非等闲之人,需徐徐图之。记着,定要守住为人妻的本分。”
元春回握住贾母的手,身形未动,语调出奇的平静:
“老太太放心,我晓得。”
贾政见场面尴尬,轻咳一声,试探着转移话茬。
“方才领路的那个掌事宫女,若是臣没记错,应是臣一位门生傅试的亲妹子。只是……”
他面露难色。
贾赦一听这话,一拍大腿,抢过话头。
“存周,这还只是什么?”
“能在这府里做正妃宫中的掌事宫女,那必定是王爷跟前得脸的心腹。这可是条现成的门路啊!”
贾母也转过脸,盯着贾政。
若真能借着这层关系,在王爷跟前替元春递几句好话,她往后的日子,定能好过不少。
贾政连连摇头,语气发涩:
“大哥有所不知。那傅试前些日子得了机缘,从长安府通判直接拔擢为治中。”
“前几日,我特意差人送了帖子,邀他过府参加酒会。”
“他却以公务繁忙为由,给婉拒了。”
贾母老眼里的光灭了。
她在深宅大院里浸淫数十年,这其中的门道太清楚了。
一个小小通判,若没极硬的后台,绝不可能一跃成为权柄极重的治中。
这背后推手的能量,根本
不是如今的贾家能比拟的。
拒了酒会,分明是人家已经攀上了新主子。
这条线,算是断了。
站在贾母身侧的王熙凤,原本亮起的丹凤眼也跟着黯了下去。
她私底下借着长安节度使云光的门路,包揽诉讼捞银子使唤。
可贾府与云光不过是一点香火情分,人情这东西,终究是越用越薄。
在本朝,治中可是能制衡节度使的高官。
若能搭上傅试,那自是另一番天地了。
如今听贾政这么一说,算盘落空。
但她转念一想,如今她们也算王府中人了。
王府里的人脉,难道就不能为己所用?
念及此处,她丹凤眼微微一转,暗自拿定了主意。
于此同时,贾赦斜了贾政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在他看来,贾政邀傅试赴酒会,不过是一场试探。
他只觉这位二弟太过迂腐。
自家女儿乃是越王府正牌王妃,傅试分明早已投效王府,那还试探个屁!
这般关系本就可以直接动用。
嗯,倒要好好盘算一番,万万不可白白浪费这层大好机缘。
元春没接这茬,她自有一套看人的法子。
她的视线越过几个爷们,投向了后排立着的姑娘们。
迎春低着头,只盯着鞋尖,懦弱无争;惜春冷着一张小脸,满眼淡漠。
这两人指望不上。
目光落在探春身上,见她俊眼修眉,眸光流转间透着精明干练。
元春暗自点头,确是个机灵的。
视线再挪,停在黛玉身上。
月白衣裙包裹着纤细单薄的身段,眉眼间似是笼着化不开的愁云。
元春眉头微蹙。
这林家表妹才情是有的,只是这身子骨太过孱弱,性子也不甚讨喜。
暗暗摇了摇头。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薛宝钗身上。
宝钗穿着一件半新的藕合色褙子,身段丰腴匀停。
面庞莹白,容似凝脂,水杏眼里敛着光。
不争不抢,却又处处透着周全妥帖。
况且她心中清楚,宝钗早晚要入这王府,是个可以拉拢的人选。
念及此处,她面上漾起温润笑意,朝宝钗招了招手。
“这就是宝妹妹吧?常听太太提起你,上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宝钗心头一跳,立刻捕捉到了这位贾家大姐姐释放的善意。
她款步上前,双手交叠于腰侧,身姿平稳地福了一礼。
“宝钗给大姐姐请安。”
元春点头称赞:“不必多礼,当初你入宫选秀,那股子从容稳当劲儿,本宫印象极深。”
宝钗浅浅抿唇,顺着话头接道:
“大姐姐过誉了。姐姐久居深宫,端方持重,处事周全,才是我们做妹妹的榜样。”
这几句话回得漂亮,既奉承了元春,又拉近了关系。
元春刚想再说几句。
殿外游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守在殿外的内侍那尖细高亢的嗓音,直直撞进殿内。
“越王殿下驾到——”
宝钗身子微微一颤,柔荑下意识攥紧了怀中那件物什。
大殿内稍稍松缓的气氛,重新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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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义父:
这两章主要是铺垫过渡,节奏偏平缓。
明天两章,写黛玉是用心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