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敌进我退

接下来几天，先锋营一路往北，沿途见部落就屠，见粮草就烧，见俘虏就押。

赵刚带着三百人来回跑了好几趟，把俘虏一波一波送回云州。第一趟回来，赵刚骂骂咧咧：“这帮突厥崽子，走得比牛还慢，一天才走三十里，老子来回跑断腿。”

秦怀瑾笑：“你嫌慢，下次你押着他们跑。不跑直接抽几鞭，还有跑的慢的，直接射杀几个不就行了。不相信他们不跑”

“那不行，跑散了还得抓。”

第二趟回来，赵刚又骂：“这回更可气，走到半路，有个俘虏想跑，被我一箭射了。剩下的老实了，但还是磨磨蹭蹭。”

“没出事就行。”秦怀瑾说。

第三趟回来，赵刚不骂了，反倒乐呵呵的：“这回逮着个大的，一整个部落，牛羊几千头，俘虏好几千。周将军那边都高兴坏了，说这些俘虏修路挖渠，云州城外的路修了十几里了。”

程处亮在旁边凑过来：“好家伙，周将军这是拿俘虏当牛使了。”

“本来就该当牛使。”尉迟宝琳说，“他们拿咱们百姓当人盾的时候，可没客气。”

长孙冲在旁边算了一笔账：“这几天下来，咱们少说送回去一两万俘虏了。加上云州之前抓的，周将军手里得有四五万人了。”

“不止。”赵刚说，“我最后一趟回去，周将军说已经六万多了。他三千人看着六万多俘虏，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就怕哪天闹起来。”

程处亮咂了咂嘴：“六万多人，三千人看着，这要是闹起来，周将军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得赶紧打完仗回去。”秦怀瑾说，“等大军上来，周将军就轻松了。”

这几天，先锋营不光押俘虏，还顺手灭了不少小部落。路过一个突厥小部落，程处亮带人直接碾压过去，部落里三四百号人，能打的青壮一百多个，半个时辰就解决了。牛羊全赶走，帐篷全烧了，俘虏押回去。全营吃了三天羊肉。

路过一条小河，看见一个屯粮的驻点，尉迟宝琳带人把河边的几个突厥哨位摸了，然后大军冲锋，把所有的守军全灭了。顺手烧了所有的粮仓，粮仓里囤的干草和粮食烧了一天一夜，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

路过一片草场，长孙冲带人把突厥人囤的干草全点了，那是突厥人给战马备的冬草，烧了个精光。突厥人没了干草，冬天马就得饿死一半。

程处亮一边啃羊腿一边说：“怀瑾，咱们这么打，突厥人怕是恨死咱们了。”

“恨就恨呗。”秦怀瑾说，“他们还少恨了？”

“那倒是。”程处亮咧嘴一笑，“反正他们拿咱们百姓当人盾的时候，也没怕咱们恨。”

到第五天，斥候回来报，说往北百里，发现颉利的大营了。帐篷连成片，从山坡一直铺到河边，牛羊漫山遍野，旌旗遮天蔽日。粗略数了数，至少二三十万人马。

秦怀瑾还没说话，另一个斥候从后面赶上来：“将军！北边又发现一支大军，打着突利的旗号，正往这边靠拢，估摸着也有十几万人。两路合起来，怕是

有四五十万。”

程处亮倒吸一口凉气：“四五十万？怎么打？这没法打啊！怀瑾，咱们就四千多人，人家四五十万，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咱们。”

尉迟宝琳也跟着点头：“是啊，这仗没法打。要不咱们先撤回去，等大军上来再说？”

长孙冲皱着眉：“撤回去倒是容易，但颉利要是跑了，下次再想抓他就难了。”

房遗爱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冲上去送死吧？”

秦怀瑾抬手在程处亮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有几条命啊？就凭我们这四千多人，就想硬刚四五十万大军？不要命了？你把兄弟们的命放在眼里没有？”

程处亮捂着后脑勺，讪讪地笑：“那咋办？”

尉迟宝琳在旁边憋着笑：“让你嘴快。”

长孙冲也笑：“程兄，你这话说得，好像咱们真能正面打似的。”

房遗爱凑过来：“姐夫肯定有办法。”

秦怀瑾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程处亮愣了一下：“啥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不跟他正面打。”秦怀瑾说，“他大军压过来，咱们就跑。他停下来扎营，咱们就夜里摸过去。四千多人一起行动，不分队。晚上全体出动，摸到他大营边上，找一个薄弱的地方杀进去，砍一阵，厮杀一阵，杀完了就撤。明天换个方向，再杀进去砍一阵。后天再换个方向。轮着来，每天骚扰一次或几次，白天晚上，我们想什么时候袭击就什么袭击。让他们连睡觉都没法睡。”

程处亮搓着手：“一起行动？那怎么打？”

“我带人打头，程处亮、尉迟宝琳跟着我冲。长孙冲、房遗爱、杜荷跟着中军，李业嗣、李震、侯方跟着两翼，大山、幽海护着太子。所有人一起杀进去，但不可深入，一旦他们大军合围就赶紧撤。”

尉迟宝琳点头：“明白了。集中兵力，打一个点，打了就跑。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咱们四千人一起冲一个点，他们挡不住。”

长孙冲问：“那突利那边呢？他要是跟颉利合兵了，四五十万人挤在一起，咱们更没地方下手了。”

“让他们汇合。”秦怀瑾说，“汇合了才好打。他们不汇合，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咱们打了一个，另一个还能跑。汇合了，四五十万人挤在一块儿，粮草要运到一起，营帐要扎到一起，马匹要圈到一起。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看着吓人，其实到处都是破绽。粮草营这么大一片，烧了一角，全营都吃不上饭。马厩这么长一条，惊了马群，全营都乱。几十万人挤在一起，一动就乱，一乱就收不住。他们越挤，咱们越好下手。到时候他们肯定派人追。追出来的人少了，咱们就吃了他；追出来的人多了，咱们就跑。”

房遗爱挠了挠头：“那要是他们不追呢？”

“不追更好。”秦怀瑾说，“他们不追，咱们就天天骚扰，让他们连觉都睡不好。几十万人挤在一起，天天被折腾，折腾死他们。我们补给完，反正遍地都是突厥部落，就抢他们呀的

。”

杜荷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怀瑾，咱们四千多人一起行动，万一被围了怎么办？”

“所以我说‘不可深入’。”秦怀瑾说，“所有人一起冲进去，最多冲二十丈，杀完就撤，绝不恋战。每队配两个斥候，专门盯着周围的动静，一看不对就撤。咱们四千人一起冲，一起撤，不落下一个。”

杜荷点了点头：“明白了。快进快出，不贪不恋。”

程处亮搓着手：“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都等不及了。”

“急什么。”秦怀瑾说，“今晚先派几队斥候出去，摸清他们的布防。明天晚上开始动手。”

突厥大营里，颉利坐在金帐中，面前摊着舆图。帐里站着几个人，不再是清一色的万夫长。

左手边坐着的是阿史那思摩，官拜设，专典兵马，是颉利麾下领兵的老将。右手边站着阿史那社尔，是颉利的侄子，封特勤，统领宗族部落。再往下，是仆骨部的俟斤和同罗部的俟斤，各自代表本部牧民。角落里还坐着一位吐屯，负责监察各部动静。

“南边来的消息。”阿史那思摩先开口，大骂，“有一股该死唐军在草原上四处屠戮我们的部落。左厢部落没了，阿史德勒被俘，几个小部落也被扫了。这股唐军正在往北移动，朝咱们这边来了。”

颉利把舆图往案上一拍：“欺人太甚！欺我突厥太甚！”

阿史那社尔往前一步，他是特勤，年轻气盛：“叔父，咱们几十万大军，还怕他几千人？我带本部骑兵出去，把他碾碎。”

“你急什么。”阿史那思摩看了他一眼，“军中这么多老将，领兵打仗还轮不到你抢在设的前头。”

阿史那社尔脸一红，退了半步。

仆骨部的俟斤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设大人，这股唐军到底有多少人？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据逃回来的探子说，四五千人。”

“四五千？”仆骨俟斤笑了一声，“四五千人就敢在草原上横冲直撞？我仆骨部一家就能拉出几千骑，加上同罗部，再加上可汗的嫡系，咱们几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同罗俟斤也跟着点头：“是啊，设大人，是不是探子夸大了？”

阿史那思摩没理他们两个，看着颉利：“可汗，这股唐军不简单。带兵的是秦怀瑾，就是在云州灭了咱们二十万的那个。”

帐里安静了一瞬。

仆骨俟斤脸上的笑收了，同罗俟斤也不说话了。阿史那社尔攥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颉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传令给突利，让他加快速度。这股唐军，我要亲自碾碎他。”

仆骨俟斤不屑说道：“可汗，何必你亲自动手呢，我带三万人去就够了，我还信六倍于他的人，还不够灭了他们。”

阿史那思摩摇了摇头：“可汗，三万人不够。咱们在云州跟他交过手，他的兵刀砍不进去，箭射不穿，三万人在草原上追他，追上了也是送死。”

“那你说派多少？”颉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