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局
书名:大秦赘婿 作者:夏竹听声
第一章:死局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有人用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了他的太阳穴,然后疯狂搅动。
陈默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红色的帷幔,红色的喜烛,红色的衾被,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混杂了脂粉与劣质熏香的浓烈气息。
他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身上穿着一套同样是红色的繁复衣袍,质料粗糙,针脚却很细密。
“……什么情况?”
陈默,或者说,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墨尘,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现四肢百骸都涌动着一股诡异的酸软与燥热。
那不是疲惫,更不是纵情过后的虚弱。
是一种……被药物控制的无力感。
他是一个赘婿。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这个云阳城中早已破落的商户之子,入赘给了城主簿赵家的二小姐,赵清寒。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与他二十一世纪商业战略分析师的灵魂猛烈撞击。
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只剩下一间位于城南的老宅和一间濒临倒闭的丝绸铺子。而赵家,看上的就是这份最后的家产。
一纸赘契,墨家最后的产业,将在他与赵清寒诞下子嗣后,尽数归于赵家名下。
好一招釜底抽薪!
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以赵家在云阳城的势力,想要这点家产,有的是温水煮青蛙的办法,何必急于一时,还用上这种下三滥的药物?
除非……他们想要的,不仅仅是家产。他们想要的,是立刻、马上,就将他墨尘,连同他那点可怜的自尊与名声,一同踩进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废掉他这个赘婿!
只要坐实了他品行不端的罪名,如……在新婚之夜,与别的女人厮混。
那么赵家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休弃,更能以一个“受害者”的姿态,心安理得地吞下墨家的产业,作为“赔偿”。
好狠,好毒的计策!
墨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铁。
他强忍着头部的剧痛和身体的燥热,开始飞速审视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此刻的他,手无寸铁,身中药物,外面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捉奸拿双”的那一刻。
反抗?呼救?
只会成为别人眼中“欲盖弥彰”的笑话。
怎么办?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但陈默,不,是墨尘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绝望。
他前世在商海浮沉十数年,经历过的陷阱与背叛,远比这更凶险。越是危局,他的大脑就越是冷静,如同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对方的构陷,必然是一环扣一环,从他被下药,到“人证物证”俱全,中间的时间差,就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用尽全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剧烈的刺痛让他的神志清明了一瞬。
他环顾四周。
婚房之内,除了喜庆的装饰,再无他物。
桌案上,摆着合卺酒的酒具,铜制的酒爵里还残留着些许酒液。
是酒里下的药!
旁边,是一对燃烧正旺的龙凤喜烛,烛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
曲不定。
还有……
墨尘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新娘的梳妆台上。
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几支样式简单的骨簪,还有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
是女子上妆用的铅粉。
铅粉……
等等!
墨尘的脑中灵光一闪,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秦朝,或者说这个类似秦朝的时代,化学水平近乎于零。但最基础的物质反应,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制造混乱,打破对方节奏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兴奋的催促声。
“快点!二管家说了,就是现在!”
“可是……我,我害怕……”一个怯懦的女声响起。
“怕什么!事成之后,你就不用再做粗使丫头了!进去,把这碗醒酒汤给他灌下去,然后就躺在他身边,大声呼救,明白吗?”
“是……是……”
来了!
墨尘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翻身下床,身体的虚弱让他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关,冲到梳妆台前,一把抓起那个装着铅粉的瓷瓶。
然后,他转向那对燃烧的喜烛。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又无比疯狂!
他将瓷瓶中的铅粉,毫不吝惜地倒在手心,然后对准其中一根蜡烛的火焰,猛地一扬!
“呼——!”
细密的铅粉,在接触到高温火焰的瞬间,被猛烈点燃!
一团耀眼的、惨绿色的火焰,轰然爆开!
这是一种名为“粉尘爆炸”的物理现象!
虽然规模极小,但在这封闭的婚房之内,其产生的视觉冲击力与声响,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啊!”
门外,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诡异的绿光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发出一声惊叫。
但这还没完!
墨尘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他没有去看爆炸的效果,而是在扬出铅粉的同一时间,用另一只手,抓起了梳妆台上所有的东西——骨簪、木梳,甚至那面沉重的铜镜!
他需要武器!
需要能拉开距离,制造威慑的东西!
“砰!”
房门被惊慌失措的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端着汤碗的小丫鬟,被身后的人猛地一推,尖叫着跌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身材壮硕的家丁,以及一个贼眉鼠眼、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赵家的二管家,赵四。
他们本是来“捉奸”的。
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本该烂醉如泥、人事不省的赘婿,此刻正站在房间中央。
他衣衫尚算完整,眼神却冷得像冰,一手紧紧攥着一根尖锐的骨簪,另一只手,则握着那面本该摆在梳妆台上的……铜镜?
而他的脚下,烛台翻倒,一团微弱的绿色火苗还在地上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与焦糊味。
这诡异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你……你做了什么妖法!”
二管家赵四毕竟见过些世面,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色厉内荏地指着墨尘,大声喝道。
他必须把
控住局面!
“妖法?”
墨尘笑了。
他的脸色因药物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他的笑容,却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冰冷。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铜镜,将光滑的镜面对准了门口那几张惊疑不定的脸。
“我只是……想请各位,照照镜子。”
“看看你们的脸,究竟有多脏!”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的铜镜,朝赵四的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赵四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大力便狠狠撞在了他的鼻梁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赵府的夜空。
赵四仰面栽倒,鼻血瞬间喷涌而出,糊满了整张脸。
那两名家丁瞬间懵了。
他们见过打架的,却没见过一言不合就直接拿铜镜砸脸的!
这个赘...赘婿,是疯了吗!
趁着他们愣神的瞬间,墨尘动了!
他的身体依旧酸软,但求生的意志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一个箭步冲到那名摔倒在地的丫鬟身边,不等对方反应,手中那根尖锐的骨簪,已经冰冷地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动作干脆、利落、狠辣!
“都别动!”
墨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谁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两名家丁看着被挟持的丫鬟,又看了看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二管家,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墨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但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他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将这个必死的绝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他活下来了。
至少,是暂时活下来了。
门外,闻讯而来的脚步声变得密集而杂乱。
很快,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和赵氏族人,便将这间小小的婚房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锦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这具身体的岳父,赵家如今的家主,云阳城主簿——赵文辉。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房间,掠过倒地的赵四,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正挟持着丫鬟、状若疯狂的墨尘身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孽畜!”
赵文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新婚之夜,你竟敢行此凶事!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拿下?”
墨尘冷笑一声,手中的骨簪又向前递进一分,那丫鬟的脖颈上,瞬间渗出了一缕血丝。
“岳父大人,您是不是该先问问,这深夜闯入我婚房的奴才,和这位端着‘醒酒汤’的丫鬟,是想对我做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赵文辉身后,那一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
她头戴凤冠,面容被垂下的珠帘遮掩,看不真切。
但即使隔着珠帘,墨尘也能感受到,一道清冷、锐利、且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着自己。
那,就是他的妻子。
赵清寒。
死局已破,但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