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祁连铸剑·新政维新
书名:窃国龙庭 作者:老水湾的一笑
第十五章·祁连铸剑·新政维新
“天下之势,譬如一身。治其外而不治其内,则病不去;治其末而不治其本,则乱不息。”
——苏轼《上神宗皇帝书》
大炎洪熙三年,三月初十。
祁连山深处的暖意,总是来得特别迟。
残雪还未化尽,新绿的草芽就从冻土里钻了出来。沈砚坐在轮椅上,看着营地里忙碌的景象。不再是几个月前那种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带着伤痛的生机。
岳霆死了。
岳家军并没有散。
主帅一死,群龙无首。副将们各自为政,甚至为了争夺剩下的粮草,差点拔刀相向。
是沈砚,拖着那条残腿,坐在那堆烧焦的帅帐灰烬旁,用岳霆留下的佩剑,压住了所有人的嚣张气焰。
“岳帅临死前,把兵符交给了我。”沈砚撒了个谎。
这个谎言,救了这支军队。
没人敢质疑一个能跟岳霆一起守城、一起断后的书生。更没人敢质疑岳霆的遗命。
现在,他是这支几千人队伍的“参军”。
一个没有官位的,实际上的主帅。
“沈参军。”阿古珞走进帐篷,手里拿着一卷麻布,“这是统计出来的伤亡。凉州一战,咱们折损了近四千人。能战之兵,不足三千。粮草只够吃十天。”
沈砚接过麻布,看着上面用木炭画出的符号。
三千对五万。
而且,奥斯曼人吃了大亏,肯定会卷土重来,这次来的,可能不止五万。
“三千人,守不住祁连山。”沈砚低声说,“我们得变。”
“怎么变?”
“分兵。”沈砚指着地图,“岳帅的打法,是守。守城,守关隘。但我们现在人太少了,守不住。我们要学狼。”
三月十五,沈砚颁布了岳家军重建以来的第一道军令:《分田令》。
这道军令,没有写在纸上,因为纸太贵了。
它被刻在了一块木板上,立在营门口。
内容很简单:
凡加入岳家军者,不论出身,不论民族,不论以前是流民还是矿工,一律分田授地。
战死后,田产由妻儿继承,朝廷不得收回。
若有伤残,由军中供养终身。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祁连山都震动了。
那些原本只是来混口饭吃的流民,那些原本对大炎朝廷还抱有幻想的百姓,彻底沸腾了。
“分田?”
“还给咱们分田?”
“这他娘的才
是咱们的朝廷!”
“老子这辈子,就是为了这几亩地活的!”
短短几天,原本只有几千人的队伍,瞬间扩大到了上万人。
不仅仅是男人,甚至还有女人,背着孩子,也要来参军。
她们说:“沈参军是好人,岳帅是好帅。跟着你们干,死了也值!”
沈砚看着这汹涌的人潮,心里既喜且悲。
喜的是,人心可用。
悲的是,这人心,是被逼出来的。
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反?
“还不够。”沈砚对阿古珞说,“我们还要改军队。”
他废除了岳家军旧有的编制。
不再分什么前营后营,左军右军。
他把这一万多人,打散了,重新编组。
每十个人,组成一个“什”。
十个人里,必须有老有少,有强有弱。强者保护弱者,弱者支援强者。
十个人里,选出一个什长。
十个“什”,组成一个“队”。
十个“队”,组成一个“营”。
“我们要打游击。”沈砚在沙盘前给众将讲解,“不打阵地战,不打攻城战。我们就打伏击,打偷袭,打粮道。”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我们要像蚊子一样,叮死这头大象。”
这套战法,很多人听不懂。
但阿古珞听懂了。
她看着沈砚,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曾经连鸡都不敢杀的书生,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虽然他坐在轮椅上。
四月初,奥斯曼汗国的大军,果然来了。
这次,来了八万。
黑压压的,像乌云一样,再次笼罩了祁连山口。
沈砚没有去守山口。
他把那一万多名新兵,分散到了祁连山的每一个角落。
他自己,只带了五百名最精锐的老岳家军,守在一条必经的峡谷里。
这条峡谷,叫“断魂谷”。
两边是高耸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沈参军,”老将石敢的弟弟石勇看着对面那八万大军,手心出汗,“咱们五百人,挡得住吗?”
“挡不住。”沈砚平静地说,“我们也不挡。”
“那我们干嘛?”
“点火。”
沈砚指了指峭壁上堆满的干柴和火油,“等他们
进来,我们就点火。火一烧,烟一熏,他们就乱。他们一乱,我们就冲下去杀。”
“可这峡谷里,也有咱们的人啊。”
“我知道。”沈砚看着峡谷深处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所以,我们要快。”
四月十五,战斗打响。
奥斯曼大军进入了断魂谷。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以为岳家军已经被吓破了胆。
当他们走到峡谷最深处时,沈砚下令了。
“点火!”
峭壁上的火油,被火箭点燃。
大火,瞬间封死了峡谷的两端。
浓烟滚滚,烈火熊熊。
峡谷里的奥斯曼士兵,顿时大乱。
战马受惊,四处冲撞。
士兵拥挤,自相践踏。
“杀!”
沈砚坐在轮椅上,第一个冲了下去。
五百名岳家军勇士,像五百头下山猛虎,扑向了混乱的羊群。
沈砚的轮椅在乱石中颠簸,他只能用一只手挥剑,另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手。
但他杀得很凶。
每一剑,都带着岳霆的仇恨,带着石敢的仇恨,带着几万大夏遗民的仇恨。
这一战,从白天杀到黑夜。
八万奥斯曼大军,在狭窄的峡谷里,施展不开。
被沈砚的五百人,硬生生杀退了三次进攻。
尸体,堆得比人还高。
天黑了。
奥斯曼人退了。
沈砚坐在轮椅上,浑身是血。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奥斯曼士兵。
他突然觉得,战争,其实很简单。
就是杀人。
杀别人,或者被别人杀。
“沈参军,”石勇走过来,满身是血,但他很兴奋,“我们赢了!我们五百人,打败了八万人!”
“赢了?”沈砚看着峡谷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这只是开始。”
“奥斯曼人还会再来。”
“罗刹人也会来。”
“大炎朝廷的狗官,也会来。”
“我们要赢的,不是这一场仗。”
“是这一辈子。”
“是这千秋万代的,复国之战。”
他抬起头,看着祁连山上的月亮。
那月亮,冷冷地照着这片血腥的大地。
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愚蠢,又像是在见证一段新的历史,正在这血与火中,艰难地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