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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城外三百骑不进也不退

书名:边城世子 作者:不正经的小陀螺

第059章 城外三百骑不进也不退

三百骑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三百。

是那个“骑”字。

三百个北朔人站在失马谷外,临渊可以送水、问话、查文书。

三百匹马摆成三队,不进,不退,不拔刀,只把互市车路堵得严严实实,便像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刀横在城北。

顾昭宁的第一句话是:“按敌军处置。”

乌弥月的第一句话是:“你敢放箭,我先骂你。”

两人在王府前厅隔着一张地图相对。

顾昭宁刚从旧河床回来,肩头还带雪,长枪立在门边。乌弥月不能久坐,腰后垫着两只软枕,靛蓝长袍外又披了一条赭红披肩。她手边没有弯刀,只有白不治特意留下的一碗苦药。

陆沉舟坐在两人中间,觉得自己更像那碗药。

“顾将军的意思,”他试着缓和,“是先按最坏情形布防。”

“我的意思是,”顾昭宁道,“北朔骑兵越过失马谷南线,封锁大雍互市道路,且拒绝向边哨交验人数、旗号和兵器。他们已构成敌军行动。”

“灰狼尾是左贤王旁系,不是王帐军旗。”乌弥月道,“他们没有越过临渊界碑,也没有拔刀冲关。你现在定敌军,正好替左贤王把旁系私兵变成北朔大军。”

“等他们拔刀,北门外的百姓来不及撤。”

“所以我说先逼他们亮身份。”

“拿什么逼?”

乌弥月拍了拍桌边的木匣。

匣中放着一块完整马牙牌,正面刻王帐养马印,背面有十二年前的补料号。另两块牙牌,一块留在顾营,一块早已当众劈开验证。三块共同证明左贤王一系的失马并不只是被大雍偷走,而是有人长期以战马换粮。

“把这块牌挂到界碑上。”乌弥月道,“让领队自己来认。”

顾昭宁皱眉:“证物不能拿去当诱饵。”

“不拿原件。拓一块木牌,故意把补料号最后一笔刻错。”

宁知微抬起头:“若对方指出刻错,证明他见过真牌或对应马册;若他不指出?”

“我再问他父亲当年少了一只哪边耳朵。”

屋里几个人一时没听懂。

乌弥月解释:“领队若真是左贤王旁系,应是赫连铎。他父亲年轻时偷听王帐议事,被老王削了右耳。北朔知道这事的人不少,但大雍不该知道。”

谢红绡倚在离门最近的柱边:“你准备让使者当着三百人的面问,赫连将军,你爹少的是哪只耳朵?”

“对。”

“这不像验身份。”

“像什么?”

“像掀人家祖坟前先敲门。”

叶惊霜坐在另一侧,左肩仍不能抬高,闻言只道:“有效。”

谢红绡笑了:“叶大人如今越来越懂我。”

“我只说办法有效。”

“懂办法,离懂人便不远了。”

叶惊霜没有接话,把刚标完的北门小路图推给顾昭宁。谢红绡上午走过两条排水沟,叶惊霜根据她画的脚印与墙距重新核了一遍。北门外除了官道,还有三条能让十余骑绕到城墙阴影里的窄路,全被标上红点。

顾昭宁看完,语气仍硬:“验身份可以。但布防照旧。”

乌弥月道:“不能让重弩上城头。”

“为什么?

“重弩一露,赫连铎便能回报大雍准备开战。他巴不得你先摆。”

“不摆弩,骑兵若夜冲,靠城门木头挡?”

“把弩放在女墙后,不上弦。弓手上城,只带一壶箭。拒马摆在门内,不摆门外。”

顾昭宁盯着她:“你在教我守大雍城门?”

“我在教你怎么不替左贤王开战。”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厅里却没人插话。

这不是谁脾气更大的争执。

顾昭宁守的是临渊。她若因顾忌北朔颜面而少布一道防,城门一破,死的是她的人。

乌弥月守的是自己还能回去说话的余地。大雍若先把三百旁系骑兵定成敌军,左贤王便能逼所有北朔部族站到同一边。

陆沉舟把两张空纸分别推到二人面前。

“顾将军写骑兵真冲门时要什么。”

“乌弥月写不让他们借题开战,哪些东西不能露。”

“然后呢?”二人同时问。

“重合的先做,不重合的再吵。”

顾昭宁先落笔。

撤北门外百姓,封三条小路,查城内北朔暗桩,弓手登城,重弩藏后,备沙袋堵门,马队不出城追击。

乌弥月写得更快。

不先放箭,不辱王帐旗,不扣正常商旅,不杀送信人,不让她本人出城;同时断三百骑在城内购买马料的渠道,公开其封路事实,逼领队以姓名和部族担责。

两张纸摆在一起,只有一项真正冲突。

顾昭宁要派五十骑出北门,在界碑内列阵。

乌弥月不许一骑出城。

“守军不出,北门外的草料棚和十七户人家谁接?”顾昭宁问。

“先前为何没撤?”

“城外百姓不是军卒,不能斥候一见骑兵便强拖进城。现在对方南移,必须接。”

“那也不能用骑兵。赫连铎会围上来。”

“步卒接不及。”

苏听澜一直在旁核北门粮铺名单,听到这里才开口:“用粮车。”

顾昭宁看她。

“高家二十辆空车刚回城,底板好的有十六辆。每车挂商会验粮旗,车里坐顾营步卒,车夫仍用商会的人。先说接北门外存粮,再把十七户百姓一起带回。”

“若赫连铎拦车?”

“那便是他公开拦商队,不是大雍骑兵出关。”

乌弥月点头:“车上不能藏弓。”

顾昭宁道:“每车两面盾,短刀不出鞘。”

“可以。”

争执终于有了一道能走的缝。

顾昭宁立刻命人调步卒。高满仓的商会铜牌还留在王府,苏听澜直接用铜牌签出十六辆车,另写明任何损伤按刚定的三方结算规则补偿。

陆沉舟看她写完:“高会首回来若发现铜牌替他又欠一笔,会不会哭?”

“他留下牌时便知道会用。”

“若不知道?”

“那便让他哭,帕子王府出。”

半个时辰后,十六辆粮车从北门驶出。

车上没有粮,只有空袋、木盾和顾营步卒。商会验粮旗在冬风里展开,看着不像军阵,更像一群赶着收市的生意人。

赫连铎没有拦。

他派

出十二骑,隔着百步跟随。十二骑不拔刀,也不靠近,只让马蹄声始终压在车轮声后面。

北门外十七户人家早已收拾好包袱。有人不肯走,舍不得草棚里的两垛干草。顾营步卒没有强拖,直接把草也装上车。另有六名散商赶着驴车想一起进城,苏听澜提前写的规矩是不分籍贯,只验兵器,全部放行。

最后一辆粮车回到界碑内时,赫连铎的十二骑才停下。

顾营校尉将一块新刻的木制马牙牌挂上界碑,又把乌弥月的问话钉在旁边。

第一问:左贤王旁系赫连铎,可敢以本名担保三百骑只为迎人,不为封路?

第二问:雍和六年的王帐马料,为何出现在大雍旧盐仓账中?

第三问最短。

你父亲少的是哪只耳朵?

城头上的顾营士卒看到第三问,憋笑憋得阵形都有些不齐。顾昭宁亲自走过一遍,谁肩膀抖便踢谁小腿,这才把队伍重新踢直。

一刻钟后,北朔阵中出来一骑。

来人三十余岁,灰狐皮帽压得很低,右手没有持兵器,只提着一根短马鞭。他在界碑前看完三问,先把木牙牌翻过来。

“最后一笔刻反了。”

城头一静。

来人抬头,用中原话道:“我叫赫连铎。三百骑奉左贤王令,接三王女回帐。”

顾昭宁站在城头:“接人为何封路?”

“怕有人把王女转走。”

“谁?”

“你们。”

“王女不愿随你走。”

“我要听她亲口说。”

“她有伤,不能出城。”

“那便让她上城。”

顾昭宁没有答应。

赫连铎又看向第三问,脸色比方才更黑。

“我父亲少的是右耳。三王女拿长辈旧事羞我,这笔账我会亲自问她。”

他说完将一封文书插在界碑裂缝里。

顾营士卒用长杆夹回,先查蜡、查毒、查夹层,再送进王府。

文书不是左贤王的正式通牒,只是赫连铎以旁系领队身份写的告知。

今夜戌时以前,乌弥月必须在北门现身。

否则三百骑前移至城下一里,“护卫王女安全”。

乌弥月看完,靠在软枕上冷笑。

“他还是小时候那样,明明想打架,偏说自己来扶人。”

顾昭宁问:“你要上城?”

“上。”

“你的伤?”

“不上马,不出门。白不治可以把我绑在椅子上抬过去。”

陆沉舟道:“这句话不能让白先生听见。”

门外传来白不治的声音:“老夫已经听见了。”

老郎中提着药箱进来,后面跟着四名王府旧部和一把靠背木椅。

“椅子可以。”他面无表情道,“绑也可以。”

乌弥月看着那把椅子,第一次觉得中原郎中办事太快。

与此同时,高满仓从商会送回消息。

七间高家粮铺仍开着。

但东市已有十一家粮铺落闩,北市三家开始撤价牌。

一百八十石救出粮的消息刚稳住人心,北朔骑兵压境的谣言又先一步进了城。

粮价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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