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大理寺

出了金銮殿，楚风走的虎虎生风。

沈炼和刘公公在后方，一左一右跟着，穿过前殿广场，往宫门方向走去。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楚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公公一眼，“刘总管。”

刘公公脚步一顿：“老奴在。”

楚风纳闷道：“拂菻使者，为什么还没走啊？”

刘公公一愣，“太子，您也没让她们走啊。”

楚风也是一愣：“啊？还得我开口吗？”

刘公公哭笑不得，心说多新鲜呢。

您现在监国，这些外邦使团的事，来去都得您点头。

您不开口，人家哪敢擅自离京？

也怪不得拂菻使者一直没走，他还当太子有什么计划呢。

敢情是忘了。

或者压根不知道这茬。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恭恭敬敬：“太子，监国辛苦，事事都得您操心着，有劳您了！”

“行吧。”

楚风撇了撇嘴：“倒是不着急让她们走，过阵子再说。”

刘公公试探着问了一句：“留拂菻使者在大乾，可还有什么计划？”

楚风笑了笑，语气玩味道：“我这边倒是没有什么计划，但保不齐其他人有，我也不好打乱别人的计划，暂时就这样吧。”

刘公公一头雾水。

其他人？

谁？

想不明白，可太子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问。

刘公公一直送到宫门外，看着楚风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沈炼亲自驾车，马车沿着街面往太子府方向驶去。

“太子。”

沈炼一边赶车，一边开口汇报道：“卑职让锦衣卫们盯着六部，他们倒是没什么大动静，只是底下人偶尔凑一块嘀嘀咕咕，猜太子您的心思呢。”

马车里传出一道淡定的声音：“他们爱猜，就让他们猜去吧。”

隔了几息，楚风掀开车帘：“对了大舅哥，咱们现在不回府，去一趟大理寺。”

沈炼没有多问，当即调头前去大理寺。

楚风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心念急转。

大理寺，相当于最高法院。

七日自首，举报有赏，接下来有的让大理寺忙活。

可忙归忙，得先确认这大理寺靠不靠谱才行。

万一大理寺卿也跟世家穿一条裤子，那他把人送过去，跟送进世家后院有什么区别？

“得先摸摸底！”

楚风嘟囔了一句，心念一动，向梅八传了指令。

“去大理寺，先摸摸底，看看那边私下里什么情况。”

“是，主人。”

梅八应下，悄无声息地率先打探。

……

大理寺。

后堂里，两个少卿正凑在一处，愁眉苦脸。

“七日自首，举报有赏，太子这一招，把满朝文武都架在火上了。”

左少卿崔明远把茶盏往桌上一墩，语气苦涩：“咱们大理寺接下来有的忙了，七日之内，来投案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加上举报的，恐怕光是录口供就得录到手软。”

右少卿方从哲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忙倒不怕，怕的是来的人不好办。你想想，敢来投案的，都是手里有事、心里发虚的。这种人背后多半牵着世家，咱们审深了，世家那边不乐意，审浅了，太子那边不乐意，怕是两头受气！”

“可不是嘛。”

崔明远叹了口气：“我就想不明白，太子这事办得，怎么能这么急。满朝文武跟世家有牵连的，虽然不清楚都是谁，但数量肯定不少，起码十几号，甚至几十号人，真要一个一个查，朝堂上得空一半。到时候谁来干活？太子想过没有？”

“你想没想过，那是太子该想的事。”

方从哲瞥了崔明远一眼。

“我知道是太子该想的事，可咱们大理寺夹在中间，难受啊。”

崔明远皱了皱眉头：“你说，咱们要不要先跟太子那边递个话，把难处说说？兴许太子能宽限几日，或者把章程定得细一些。”

“递话？”

方从哲也摇了摇头：“太子刚把话撂下，咱们就递话喊难，像什么样子？再说了，你递话给谁？直接去找太子吗？”

两人正说着，后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理寺卿严崇文迈步进来，脸色不咸不淡。

“大人。”

两个少卿齐齐站起身。

严崇文摆了摆手，走到上首坐下，把折子往桌上一搁：“方才朝会上的事，你们也都见了。”

“见了。”

崔明远道：“下官正跟方少卿商议，接下来怎么接这个差事。”

“呵，这还需要商议？”

严崇文看了崔明远一眼：“而且，我们有的选吗？”

崔明远一愣。

“太子让七日自首，咱们就收七日自首，太子让举报有赏，咱们就按举报有赏的章程办，太子让查，咱们就查。”

严崇文语气平淡：“我们大理寺，是执法的地方，不是拿主意的地方。太子怎么吩咐，我们怎么办。至于这事办得急不急、鲁不鲁莽、朝堂上会不会乱，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可大人……”

崔明远斟酌着措辞：“下官担心的是，万一查出来的案子，牵扯到世家，世家那边使绊子，咱们大理寺扛不住啊。”

“扛不住也得扛。”

严崇文道：“太子已经把话说在明面上了，至于世家使不使绊子，那是世家的事。咱们按律办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可万一有人递话下来，让咱们高抬贵手呢？”

方从哲问道。

“现在就已经有了。”

严崇文把手里的折子翻开，扫了一眼：“不过，这递话下来，咱们就往上递。”

方从哲一愣：“往上递？”

“不然呢？”

严崇文道：“你有胆子替人瞒着？到时候惹火烧身，我可不管。”

崔明远和方从哲对视了一眼。

“大人，这……”

“这什么这。”

严崇文打断二人：“你们两个，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越混越倒退了？如果非要跟着掺和，小心把自己也搭进去！”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都去准备吧，把录口供的人手排好班，卷宗架子腾出来，该备的东西都备上。”

“是。”

两个少卿齐齐应声，各自离开。

梅八躲在暗处，把后堂里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看了个明明白白。

马车里。

楚风同步着梅八的视线，靠在车壁上，琢磨了一阵。

严崇文这人，倒是务实。

不揽事，也不推事。

“行吧。”

楚风暗暗叹息：“这样的人，用着放心，不求他多卖力，只求他照章办事就行。”

转眼间，马车到了大理寺门口。

楚风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门楣。

“太子。”

沈炼跟在旁边，压低声音：“要不要卑职先进去通传？”

“不用。”

楚风摆了摆手：“直接进去便是。”

说话间，迈步上了台阶，门口两个衙役赶紧迎上来。

“太子殿下！”

“严崇文在里头吗？”

“在在在，大人正在后堂。”

“带路。”

楚风迈步往里走，衙役一路小跑在前面引着。

穿过前院，到了后堂门口，衙役喊了一声：“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严崇文赶紧从后堂出来，拱手行礼：“臣，大理寺卿严崇文，见过太子殿下。”

“严卿免礼。”

楚风摆了摆手，大步走向屋内。

严崇文跟着进去，在下首站定。

“坐。”

楚风在椅子上坐下，扫了一圈后堂。

沈炼站在了楚风身后。

楚风沉了口气，“严卿，孤今日来，是跟你交代几句。”

严崇文谨慎落座，神色一肃，“太子请讲。”

“一切照孤的章程办事。”

楚风淡淡道：“你们大理寺上下，这七日辛苦些，等事情办完了，孤给你们请功。”

严崇文拱手行礼，“臣多谢太子。”

楚风思忖了片刻：“严卿，孤再问一句。”

“太子请讲。”

“你大理寺上下，有没有跟世家沾边的？”

“太子，大理寺没有油水可捞，先前也并未有彻查世家的先例，世家便没有往大理寺这使过心思。”

严崇文直言不讳，“如今若是想使，怕是也晚了。”

听见这话，楚风笑了，“你倒是说的坦荡，不过有你这句话，孤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