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米加，好样的，就该这样

    秦小微哭着拉住了想要冲过来打我的皇太后，她还是很温柔，“妈，别再生气了，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没法再承受得住任何的打击的。”

“小微啊，还是你好，你看看，这个自称是我儿媳的女人，就是这样的恶毒，她还说当我是自己的妈，要真有这个心，就早该自己乖乖离开，何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呢？”皇太后伤心倍至地靠到秦小微的怀中痛哭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怎一幕婆媳相亲相爱的画面，看来，她的儿媳真换成秦小微的话，还真是对了口味，而我，却是那一碗煮坏了的汤水，只有倒掉一途。

我无声冷笑，慢慢地走到客厅一侧的架子旁边。

这架子上，放着各种玩艺，有书，有花瓶，有瓷器，有木偶人，还有水生植物。我一声不吭地看着了好一会，回忆着每样东西的来历。

那套紫沙瓷器是我和原哲去旅游时买下来的，那时原哲还笑话我，“什么不带，就带瓷器回去？你也太没有情调了。”

啊，对，我的确太没有情调了，才会无力守住自己的家庭，任它支离破碎。

我一件一件地拿起来，仔细地看，然后，微微一笑，松手，一件一件地往地面上摔。

“你疯了。”秦小微扑了过来，试图阻止我。

我推开他，冷笑，又继续摔东西。

既然我的家都破碎了，留着这些东西干什么？还不如跟着我的心，我的家，一起破碎。

我用心地摔，越摔，这心里就越舒服，舒服得让我止不住想要狂笑。这时候，整个世界像只剩我一个人，虽然，我听得到皇太后紧张地叫着“小微小微”什么的，我又听得到秦小微在打电话求救的声音。然后，我看到原哲又站在我的眼前，他对着笑，很温和、和蔼，如春风拂过一般，他说，“米加，好样的，就该这样。”

我笑得更加肆意猖獗了，笑得肚皮都忍不住一阵阵地发痛，我捧腹笑着对原哲说，“好样？哦，原哲，看不出你竟然是个爱恶作剧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想要报复……你他妈的到底想报复什么，报复谁，你配吗？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你，又何至于变成今天这个模样。我真的好想恨你。可是为什么，我却恨不起来。”我语无伦次，我喜怒无常，无法自制，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时哭时闹时笑，全然失去了理智。

原哲没有生气，依然笑得很温和，他向我伸手虚无缥缈的手，对我说，“米加，我没有要报复谁，真的，现在的我，又能憎恨谁呢？”他眯着眼笑，一点儿往时的冷俊都没有了，他又对我说，“来吧米加，如果你真的很痛苦的话，就到我这边来吧。”

自打原哲以这个模样出现在我眼前后，我在害怕之余，就是抗拒，甚至，我还怀疑过他想找我替代，然而这一刻，我竟觉得，就算真是这样，我也愿意。我在乎的，都失去了，原哲，以及家，连着含有我与他的回忆的紫沙瓷器都碎了满地，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

我不再抗拒，我笑着接受了他的邀请，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

原哲却发生了变化，他原本就虚无缥缈的身体，慢慢地在消失，然后，好像老旧电视的画面一样，一闪一闪地，在沙沙声中，原哲不见了，只剩下我独自一个，站在烟雾弥漫的泥滩上。

我心生慌乱，拼了命地叫“原哲”“原哲”，原哲却不答我，他消失得无影无踪，把一个人给留在了散发着恶臭的泥滩上。

“你又回来了。”突然，又听到了一声稚嫩，又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出现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害怕地四处张望，“谁，到底是谁，快出来。”

泥滩上飘着烟，雾气浓重，风，吹过来，带着恶臭，我又记起了它了。

它是恶魔栖息的场所！

那个恶魔，就躺在我脚下的这片泥滩里，被埋在了蛆虫、浮渣以及腐烂的水草下面。

“恶魔？”那把稚嫩的声音又从我内心底处响了起来，她恶劣地嘲笑我，“谁才是恶魔呢？”

谁才是恶魔，这还用问吗？除了那个被深埋的恶心东西，还有谁……我突然又看见了，泥滩的对面，正站着一个小女孩，她的脸，深埋在密密实实的长发下面，阴沉沉的，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她才是真正的恶魔！

我惊惶得颤抖起来，忍不住厉声尖叫。

有人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我被打得摔倒在地，我捂着脸，一看，打我的竟是甄历。他一脸憎恶，尤其是那对眼镜下的眼睛，闪着想要把我处理掉的寒光。

我刚想发脾气，就见有人从玄关那边快步走过来，还没等我看清是谁时，他就挥拳把甄历给揍飞了。

“一个女人发点脾气而已，你至于打人吗？”

我看到庸医那双本该无神的死鱼眼，满满的，都是犀利的杀气。

我有些蒙了，一时间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再看向秦小微吃惊的表情时，突然又明白过来了。

甄历与庸医都是她叫过来的。

错了，我想，她应该只是打电话叫了甄历来，至于庸医为什么会出现，就叫我难以猜透了。

我想问他时，他却转过头来看我，刚刚那犀利的眼神已经不复存在，又只是一副无精打采的，然而，就算是这样，他的脸上也还明显地写着“好烦，好麻烦”之类的，我明白了，对他而言，我真的就是一个麻烦的病人。

“没事吧？”他习惯性地搔了搔头，腰微微地弯着，“你还没有办理出院手续，这样子突然失踪，会造成很大的麻烦的。”

果然，他是处理麻烦来的。

我理亏，不想回答，像个做了坏事又不敢承认的小学生，狼狈地别过头去，轻捂着刚刚被甄历打肿了的脸颊。

“你是？医生？”对于皇太后而言，庸医的出现，一定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

庸医“啊，啊”的，点头，指着我，“我算是她的主治医生吧。”他还是这种很忽悠的口气，半点认真的精神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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